2011年5月24日

一大早,李原和聶勇、許鶯開著局裡的車,把韓明豔母女送到了三院。許鶯陪著韓明豔和玲兒去了兒科,李原則帶著聶勇又一次來到了鄒婷婷的病房前。

李原看見高萍,不知怎麼,居然有點不好意思:「高大夫,我們又來打擾您了。」

高萍滿臉的憂愁:「沒什麼。」

李原問:「婷婷現在怎麼樣了?」

高萍搖搖頭:「不好,雖然已經過了危險期,但大夫說,如果還這樣昏迷下去的話,恐怕會變成植物人。」

李原陪著嘆了口氣:「高大夫,其實是有點事情想問一下您。」

高萍說:「你說吧,只要是我知道的。」

李原說:「婷婷現在是住校吧。」

高萍點點頭:「是啊。」

李原說:「婷婷跟華俊鵬到底是哪種朋友,您清楚嗎?」

高萍搖搖頭:「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麼。」

李原說:「據我們所知,婷婷偶爾會留在華俊鵬那裡過夜,但我們在華俊鵬的家裡,並沒有看到過她用的東西,所以……」

現場沉默了一下,高萍說:「你是想問他們有沒有同居吧。」

李原說:「您方便回答嗎?」

高萍說:「我們也不太好說,你知道,孩子的事情,我們做家長的現在也很難干涉了。她也從來不跟我們說這些事情,我們問呢,她要麼就說沒有,要麼就是讓我們別管。」

李原說:「還有個問題,華俊鵬現在一直在吸致幻劑,婷婷會不會受到影響?」

高萍搖搖頭:「這點我心裡還是大致有數的,婷婷並沒有那種特徵,像精神萎靡、敏感易怒等等情況。另外,上次你們告訴過我華俊鵬吸lsd的情況之後,我放心不下,也讓同事幫婷婷查了一下,沒有發現婷婷有這樣的情況。」

李原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

高萍說:「李警官,老實說,華俊鵬這孩子這次的事情,我覺得我有責任。」

李原說:「高大夫,您千萬別這麼想,這事跟您有什麼關係呢,您也是受害者啊。」

高萍說:「李警官,不瞞您說,在戒毒所的時候,華俊鵬就非常努力,我認為他是真心實意想戒除毒癮。就算離開戒毒所,他也是每週一次來找我複診。婷婷就是和他在那時候認識的,老實說,我很不情願讓婷婷跟他交往,但我不能反對。我看得出來,他願意這麼努力,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婷婷。但我還是沒能發現他的變化,如果我敏感一點,也許事情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了。」

李原說:「高大夫,其實我覺得您做得也很好了……對了,華俊鵬在戒毒所裡有沒有提到過我呢?」

高萍說:「最開始提過一兩次,但我們都鼓勵他拋開原來那些事情,儘可能地開始新的人生。」

李原說:「他提到我的時候有沒有特別的仇恨呢?」

高萍茫然地看看李原:「您為什麼這麼說呢?我們試著跟他溝通過幾次,他總是說,這件事不怪別人,只怪那些當初引誘他的人。如果要報復,他一定會報復這些人,但他根本不想這麼去做,他只想過完自己的人生,而不再去影響別人。」

李原心想,這小子進了戒毒所之後還變得多愁善感了。他又問高萍:「最近又有什麼探視的人嗎?」

高萍說:「有倒是有,但是還是都被擋在外面了。還有人送花和送水果的,送的東西也都不準進病房。說起來,我們婷婷是不是牽扯到什麼別的案子裡了?」

李原搖搖頭:「這個我就不便說太多了,但是您應該不用擔心什麼。」

高萍說:「但願如此吧。」

韓明豔那邊的情況不太好,醫生診斷說有可能是病毒感染,建議住兩天醫院觀察一下。李原見韓明豔愁眉苦臉的,給她寬心:「既然這樣,就在省城多住兩天吧,也別太著急回去了。」他讓聶勇和許鶯去辦玲兒住院的事情,自己抱著玲兒陪韓明豔出了門,坐在車裡。

韓明豔說:「李警官,真的不知道怎麼謝謝你才好了。」

李原說:「這些事你也別太發愁了,你們家裡今年遇到的事情也太多,幫助一下也是應該的。」

韓明豔低著頭說:「要說起來,誰也不怨,就怨我當初跟呂瑞的那些事情,把妹妹也害死了,媽媽也因為妹妹的死去世了。現在反倒是我還活著……」

李原見她這樣萎靡,心裡十分不忍,也不知說什麼好。他轉過身,眼睛看著擋風玻璃說:「其實,我也有點私心……」他忽然發現了什麼,沉默了幾分鐘,扔下句「稍等我一下」,便把玲兒交給韓明豔,匆匆地下了車。

李原下車之後一直走到醫院大門口,張望了一下,回到車裡。韓明豔有些摸不著頭腦:「李警官,怎麼了?」

李原問韓明豔:「我記得你當初在曲水流觴當過服務員是吧。」

韓明豔點點頭:「是,不過我一般都在外圍客房。」

李原說:「你所說的外圍是什麼意思呢?」

韓明豔說:「說起來,曲水流觴是建在郊區,面積挺大,四周是園林和球場,有高爾夫、網球什麼的,還有健身房。房子蓋在中間。曲水流觴的房子都是一圈一圈的,據說一共分成四層,最外一層是客房,客房裡面一層是餐廳。餐廳再往裡是洗浴、卡拉ok之類的。據說最裡面還有一箇中心區域,但我們這些人就沒有資格進去了。像我這樣最低階別的,最遠只到過餐廳這一層。」

李原說:「那像華佔元這種人你平常見得多嗎?」

韓明豔搖搖頭:「基本上看不見,有傳說他近幾年腿腳不好,只能坐輪椅了。」

李原說:「你知道華佔元有兩個兒子嗎?」

韓明豔說:「知道。」

李原說:「他們家裡的家庭關係怎麼樣?」

韓明豔說:「不太好說,就聽說華佔元管兒子非常嚴,經常打罵,據說他們父子關係不太好。有人說,他大兒子出國,又跟二兒子關係不好,都跟這個有關。」

李原說:「那他兩個兒子之間的關係呢?」

韓明豔說:「好像他大兒子出國很早,那時候他二兒子才兩三歲,所以應該沒什麼感情吧。」

李原說:「華佔元有個軍師叫伍衛國,你知道吧。」

韓明豔說:「這個人我倒見過,來吃過幾次飯。」

李原說:「他跟華佔元的兩個公子爺關係怎麼樣?」

韓明豔說:「這種事不太好說,我們都是最底層的了。不過……」

李原說:「不過什麼?」

韓明豔說:「我有一次看見,華俊鵬在餐廳包房裡抽伍衛國的嘴巴來著。」

李原說:「他們當時說什麼沒有?」

韓明豔說:「華俊鵬罵他不要臉,好像說他們一家子都是被他害的,伍衛國只是求饒。」

李原說:「這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

韓明豔說:「大概有三四年了吧。」

李原的手機響了,許鶯告訴他,所有手續都辦好了,玲兒可以住進來了。李原和韓明豔抱著玲兒到了兒科病房,這是一個雙人間,李原特意關照過許鶯,留下一個床位陪床用。

玲兒躺在病床上,護士過來給她量體溫。李原把許鶯和聶勇叫出來:「給你倆一個任務。」

聶勇說:「什麼任務?」

李原說:「查查鄒婷婷病房門口的監控錄影,看看伍衛國這幾天來了幾次。範圍要擴大一點,不能光盯著門口那一塊,所有能看到病房情況的地方的攝像頭,全得查,另外看看有沒有別的什麼可疑的人來過。」

聶勇說:「可我們還沒有警官證啊,人家也不能給我們看啊。」

李原說:「廢話,我肯定得帶你們去一趟。」

許鶯說:「老李,你是不是看見什麼了?」

李原點點頭:「我剛才在醫院門口又看見伍衛國了。」

許鶯說:「人家也不一定是來看鄒婷婷的吧。」

李原說:「但願如此,既然你這麼說,那就麻煩你們查查這幾天伍衛國來過這個醫院多少次,每次來都是幹什麼吧。」

許鶯一吐舌頭,心想工作量一下子增加了無數倍。

李原把醫院的事情安排好,自己又去了華俊鵬的家。他在房間裡,來來回回地穿梭了幾遍,終於把眼光放在了臥室的窗簾上。

窗簾倒沒有什麼太特別的,倒是窗簾杆有點古怪。李原覺得窗簾杆好像有些變形,用手拉了拉,兩扇窗簾卻合不上,中間有一個挺大的縫,再看上面,窗簾上的大鐵環到了一個位置就動不了了。李原找來一把椅子,爬上去準備把窗簾合上。一隻腳都已經踩到凳子上了,忽然心裡一動,掏出手機給程波打了個電話:「你能帶著你那些傢伙什兒來一趟嗎?」

程波說:「幹嗎呀,你還給我派任務了?」

李原說:「甭廢話,幫我一小忙,佔不了你太多時間,你過來就是了。」

過了一個多鐘頭,程波出現在房間裡。李原指著上面說:「你能對那塊,就是窗簾杆、鐵環還有周圍的窗簾布做個檢查嗎?看看上面有沒有那種叫lsd的毒品殘留。」

程波說:「你可真有意思,要查這個東西,也不通知我帶指示劑過來。」

李原一拍腦袋:「我還真忘了,你有招嗎?」

程波一咋嘴:「只能取點樣本回局裡弄了。」

李原說:「大概得多少呢?」

程波說:「誰知道,你說的這玩意,我光聽說過,還一次沒碰見過呢。」

程波爬上椅子,在上面鼓鼓搗搗地,弄了十幾根棉籤收在不同的樣品袋裡面:「還有哪些地方?」

李原說:「就這兒了,大概什麼時候能出結果。」

程波說:「定性的話,大概半個鐘頭就夠了。」

李原說:「那咱們一起回趟局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