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由於眼下船隻抖動的幅度太大,走廊裡的氣門燈竟然全都被抖滅了,放眼朝走廊兩頭望去,除了寢室門口的一小片區域被燈光照得忽明忽暗,更遠的地方則只有黑色的影子。
我蹙了兩下眉,又探著脖子,用力朝腳步聲所在的位置望去。
剛剛那地方還只有黑暗,可是現在,我用力去張望,卻見那個位置正煥出一抹很淡的柔光。
那光線有多暗?那就好比是熒光粉幾乎掉光的夜光玩具,你和它同處在黑暗之中的時候,拿正眼去看反而看不到它,將視線轉到一旁,只用餘光,才能看到它在黑暗中顯現出一丁點亮綠色的輪廓。
我朝著光線籠罩的地方觀望,隱隱約約覺得牆壁和船頂上就像是撒了紫綠色的熒光粉一樣,在這層似真似幻的光暈中間,有一個人影正來回踱著步子。
不過連同這個影子看上去也有種極不真實的感覺,我甚至都沒辦法確定它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誰啊那是?」
我衝著人影喚了一聲,蔓延在走廊中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那人停了下來,我感覺他好像還轉過身來,朝我這邊張望。
他在暗處,我在明處,我看不清他,他卻能清楚地看到我。
但他也只是停在那裡,半天沒應聲。
我覺得事情有點詭異,心中立即警覺起來,將手探到腰間,小心翼翼地邁開腳步,慢慢朝那人湊了過去。
一邊走,我一邊探著頭,想要看清他的模樣。
說來也怪,當我也置身於黑暗之中的時候,那個人也變得清晰起來,那是個年紀在三十歲上下的清瘦男人,他和我一樣,也有一雙毫無光彩的死魚眼,除了這雙眼不太受人待見,他的眉鼻口耳卻長得極為標緻,線條和輪廓都如同刀劈斧琢,彷彿是大匠聖手打造出來的藝術品一樣。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樣的五官有種非常違和的感覺,英俊之中,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邪氣。
我悄悄從腰間抽出槍桿,試探著問一聲:「你是誰?」
他那張沒有半點表情的臉上突然乍出一抹詭異的微笑,在這之後,他的五感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死魚眼依舊是是死魚眼,但其他的五官則變得不再那麼稜角分明,臉上的皮膚也變得不再那麼細膩。
我看著他臉上的變化,心中一下一下地發顫。
他正變成我的樣子!
而我也是這時才留意到,他身上的服飾,原本就和我一模一樣。
當他那張臉完全變成我的樣子時,我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極其詭異的想法,我是誰,誰是我,到底我是我,還是他才是我?
這個想法一經出現,我就感覺腦仁想炸了一樣,劇烈的疼痛頃刻間就順著經絡遊走於我的全身。
下一刻,我便渾身一個激靈,從吊床上坐了起來。
此時的我還在寢室中,只見燈光搖曳,耳邊除了船外傳來的巨大噪音,還有云裳那平穩而乾淨的呼吸聲。
原來是個夢。
我抬手摸了一下脖子,才發現後頸已經被冷汗給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