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遺信

面對古建平留下來的這封遺信,我的第一反應竟是逃避,我不敢將疊成方塊的病例紙接過來,只是和煙蟲說了幾句話,便關上了房門。頂 點

煙蟲將信放在客廳的桌子上,一語不發地走了。

一夜不眠,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鼓起勇氣,親啟了這封遺信。

直到現在,這封信我依然留著,儘管那張脆弱的病例紙如今變得如枯樹葉一樣陳黃,可古建平留下來的字跡,卻也依舊如當年一樣清晰。

就連他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臉,也跟著這些字跡一起,留在了紙上:

「大頭啃啟:

我活著麼大,還是頭一次給人寫信。

見信如見人,哦,不對,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掛了,來,重新說一遍,見信如見鬼,嗯,這麼一說,我心裡果然舒服多了。

我是帶著最誠摯的怨氣寫下這封信的,我就想不明白了,你為什麼就一直不肯拜我為師呢,現在可倒好,我沒能收成徒弟,還得把南海醫脈的傳承留給你,唉,真是虧大發了。

前些日子,我在你床底下藏了三本書,《本草綱目》、《青囊書》、《毒經》,都給你留下了,你可得好好鑽研,也算不枉費我的苦心。

到了今天,老祖宗傳下來的醫術也不剩下多少了,現在的中醫,要麼就是抱著幾本殘缺不全的醫經死啃,要麼就是隻知道幾個偏方就敢出來給人治病,再要麼就是騙子,有真本事的人,越來越少了。

我知道,你這輩子還有自己的任務要去完成,所以也不指望你把南海醫脈的門楣發揚光大,只希望你別讓這一脈斷了傳承,以後要是你收了徒弟,可得告訴他,他有個師祖,叫古建平。

反正我是不指望你拿我當師父了,再說我也沒那個資格,可我這輩子沒徒弟,還不能有個徒孫麼,你說是吧?

唉,真是氣死我了,說什麼不指望你將南海醫脈的門楣發揚光大,可問題是這事兒只有你能做到,誰讓你的專注力那麼強呢,鑽研醫術,最講究的就是專注,在這方面,你確實是個天才。

槽,想說的太多,紙有點不夠用了,早知道該多偷幾張。

算了,不夠就不夠吧,反正我憋在心裡的話,主要都是些罵你的話,估計你也不愛聽。

但有件事,我必須得跟你說道說道,你這傢伙,什麼都好,就是太悶,以後別什麼事兒都一個人扛著,知道你能耐大,可能耐再大的人,也需要和別人分享心裡的苦,你老那麼悶著,早晚得憋出毛病來。

字寫得太大,真沒地兒落筆了,最後提一句,我留給你的那三本書,你可得愛惜這點,要是讓我知道你不愛惜它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行,就這麼地吧。別想我,等什麼時候你也掛了,咱倆一塊兒去找閻王老爺喝茶。

落款:一個叫古建平的鬼。」

他不是為了特意擺出一副看淡生死的樣子,才把這封遺信寫成這個樣子。

古建平原本就是這樣一個人。

你可以說他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但在我看來,他只是比大部分人更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