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敢再嗦,趕緊下樓,跑到導醫臺詢問古建平的去向,當時我可以說心急如焚,花了好半天才說清楚古建平的外貌特徵,導醫臺的護士確實看到了古建平的身影,告訴我古建平出了醫院大門,就朝北邊去了。
時辰還早,路邊的店面都沒開門,我順著城北馬路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已經開門的早點鋪,店老闆說,半個來小時之前,他看到一個人朝清水湖方向去了,但離得遠,也沒看清那人長什麼樣。
這已經是唯一的線索了,我衝出早點鋪,又朝著清水湖方向一路疾奔,終於在湖灘上找到了古建平。
確切地說,不是我找到了他,而是他的呼喝聲出現在了湖灘方向。
「熊式,兩腳生根,歸元抱撲!」
緊接著就是雙腳猛踏地面的聲音,湖灘上的軟沙裡帶著潮氣,這一腳塌下去,傳來的聲音中也帶著水層被踏破的銳響,乍聽之下,竟頗有點乘風破浪的氣概。
我暗暗鬆一口氣,這傢伙都能練五禽戲了,身子應該沒大礙。
要說古建平也真是,想跑出來晨練,告訴盧勝材一聲不就完了麼,非得把盧勝材迷暈,害得我白擔心一場。
心裡正這麼想著,就聽湖灘上傳來一陣格外沉重的悶響。
我那顆剛剛落下去的心,緊跟著提了起來,從聲音上判斷,此時古建平已經栽倒在了沙灘上。
我加快腳步穿過樹叢,一上沙灘,就見古建平臉朝下,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
此刻從他的身上,我幾乎感覺不到一丁點情緒上的波瀾。
只有死人才會這樣!
「古建平!」,我驚喊一聲,踉蹌著衝到他身前,一把將他攬了起來。
古建平慢慢睜開眼,用那對神采幾乎完全渙散的眼睛看著我。
在那一刻,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孤獨感。
可這種感覺轉瞬即逝,下一刻,古建平的眼神便永遠地停留在了我的臉上。
人死如燈滅,古建平就這麼走了,臨走前,連一句像樣的話都沒說出來。
在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依舊沒錯過晨練,也依舊忘不了南海醫脈的傳承。
古建平的葬禮是煙蟲操辦的,其實早在古建平入院的時候,煙蟲就知道他活不成了,但他卻和古建平達成了無聲的默契,向我隱瞞了實情。
葬禮結束以後,我沒有跟著煙蟲去火葬場送古建平最後一程,我不想面對那焚骨揚灰的結局,因為我知道,當屍體進入焚屍爐的那一刻,就意味著我永遠見不到這個人了。
那天下午,我將自己關在臥室裡,不想說話,也不想見人。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面對真正意義上的生離死別,才發現,在生死麵前,每個人其實都很脆弱。
晚上,煙蟲來到了我的住處,將一封用病例紙寫成的遺信交給了我,煙蟲說,這封信是他從古建平的衣服裡找到的,收信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