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無慮、何亞平、唐堯、白天藍聚在一起,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會,敲定進攻方案後,開始分頭行動,並隨時利用電話會議溝通進展。
白天藍根據整體戰略,調整了之前的公關策劃,部署給各個執行人員。
於是,在停牌一週後,天驕集團再次被網路論壇送上風口浪尖,內部員工匿名爆出公司正在進行大裁員,並附上內網搜尋截圖,幾乎所有拿過銷售冠軍的金牌大銷售,如方亞熙、蔣文欽、白天藍等都查無此人,一夜之間,全部辭退。
緊跟著是鋪天蓋地的媒體新聞稿,用各種奪人眼球的標題來報道這次事件,「野蠻人不會有明天」、「金城與天驕:綁在一起死」、「本市最大兩家企業,即將同歸於盡」、「故意放棄十億訂單,只求玉石俱焚」……
白天藍隨便用引擎搜了一下,眼見已經實現了網路霸屏,就把執行跟進和效果分析的工作交給田楓,自己繼續去聯絡財經類的垂直自媒體大師。
田楓翻著每一篇新聞,記錄其來源、曝光量和互動資料,在滿屏兩敗俱傷的威嚇類報道中,驀地冒出一篇桃色新聞來,「揭秘孫顧大戰內幕:少年ceo被逼婚,寧失江山不負美人」,她一目十行地掃完正文,哈哈笑著發給白天藍。
那文章裡面稱呼白天藍為「白某」,並把這個白某描述為清純可人、善良嬌羞的完美白蓮花,把「顧某」描述為逼人入贅、棒打鴛鴦的惡毒土地主……
作為幕後主策劃的白天藍一頭霧水,這個寫作方向可不是她授意的啊。更令她啼笑皆非的是,這篇不知道哪個好事者寫的八卦稿,反而轉載率最高、曝光量最大,很快成為網友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料。
顧雲山自然知道是公關戰,所以根本沒有當回事。白天藍也不指望這點眼藥水能刺激到他,她在一家著名的諮詢公司請了位專門研究房地產行業的資深顧問,向他討教行業規則和運作模式,以圖找到金城地產的漏洞所在,同時,按照原計劃丟擲了第二招。
在各大論壇爆出天驕裁員內幕的網友,緊跟著曬出了解約合同,合同裡顯示,公司支付鉅額賠償金,並約定永不返聘。
顧雲山總算明白孫無慮是玩真的,辭退業務骨幹,支付賠償金,把公賬折騰個乾淨,而拒不返聘則是切他的後路。因為,不能返聘這批業務精熟的老員工就只能重新招聘,而新人需要漫長的培養期和巨大的培訓成本,短期內根本無法重整旗鼓,好小子,你夠狠!
他看著秘書整理的輿情彙報,冷冷地想,我倒要看看你能狠到什麼時候。
白天藍聘請的財經類專業媒體終於派上用場,關於這次惡意收購的深度文章層出不窮,有人探討市場運作的規範化方向,有人探討天驕集團今後的何去何從,有人推理此次金融大戰的幕後推手,角度不同,思路不同,但有一點卻是大家都認可的:僵持下去,只有兩敗俱傷。
孫無慮這個中控臺穩坐家中,一邊與公司的唐堯協調如何實施焦土策略,一邊與身邊的白天藍商量如何製造輿論影響,需要出門也是墨鏡口罩全副武裝,座駕也用最初白天藍買的豐田,媒體根本找不到他的人,他反而經常站在陽臺上,居高臨下,看馬路對面的辦公樓門口被記者們圍得水洩不通,堵何亞平、堵唐堯、堵王夢雲、堵田楓。
而這幾個被堵的人,全部都面帶十二分無奈地澄清解釋,說公司運營正常,一切順利,說顧家要入股分享發展紅利也正常,不存在惡意收購一說,更不存在大幅裁員的事,最後都不忘懇請大家保持理性,不要相信某些居心叵測的人所製造的謠言。
居心叵測的謠言製造者白天藍按照既定規劃,又製造了一波謠言。網路上不斷有自稱合作伙伴的人爆出,天驕集團無故撕毀合同,拒絕交付解決方案,幾年前交付的專案也停止了運營維護,對公司的業務開展產生了極其嚴重的惡劣影響,公司已經決定把天驕從供應商名單中拉黑,永不再向其採購任何產品和服務。
叫停所有交付,斬斷現金流入,而這是一個公司命脈所在。顧雲山有點坐不住了,他決不允許孫無慮真的把天驕變成一片焦土,因為他的貸款利息需要付,本金需要還,上游供應商和下游的建築商也都欠著款,他得留著值錢的天驕來補窟窿。
很快,他就聯合同盟的兩家投資公司,以持半數股份的股東名義,強烈譴責現任管理層為了一己私慾肆意損害股東利益的荒唐行為,並再次要求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迅速改組管理架構,換一批更負責的職業經理人經營公司,為廣大股東服務。
本來就被各種「同歸於盡」新聞嚇得心驚膽戰的散戶們看到這則公告後,終於相信了現在的管理層是想綁著他們和顧家一起死,可股票停牌,想逃都逃不掉,只能個個帶著傾家蕩產的恐懼,跳著腳罵孫無慮祖宗十八代。
孫無慮仍舊沒有出面,記者也仍舊找不著他,反倒是何亞平立刻做出回應,他表示顧雲山的要求合情合理,臨時股東大會就定在兩個月後召開,同時,嚴正申明管理層所有經營手段都合規合法,不容許汙衊,罷了厲聲斥責野蠻人栽贓陷害、不擇手段。
他作風剛硬,一臉正氣,又因為對顧家的極度不滿而發自內心的義憤填膺,具有純天然的煽動性,剛剛跳著腳罵孫無慮祖宗十八代的散戶們又回過頭去罵顧雲山。
白天藍統籌的媒體口和何亞平的回應保持了統一口徑,對顧雲山倒打一耙,譴責他為了達成惡意收購的目的,昧著良心收買媒體,在網上肆意造謠誹謗興風作浪,給現在的管理層潑髒水。
這波充滿委屈和憤怒的發聲後,她停止了對天驕的自毀,反而把槍頭對準了顧家。房地產行業一向拖上欠下,顧雲山的短平快式發展戰略讓金城飛速崛起,但也讓他的資金鍊繃得更緊,從這方面下手絕不會有錯。
因此,在何亞平公開斥責野蠻人的三天後,顧家為了吞下天驕而資金鍊斷裂的事也被曝光,有人說顧家以前五證不全賣的幾個盤因為缺錢而無限期推後動工期,提前付了錢的業主被攪成一鍋沸水,網上線下高喊著維權,要退首付,要補利息,金城地產辦公樓門口每天都被舉著橫幅的業主圍得風雨不透,這轟轟烈烈的維權,又被各路網媒無限制地放大,惡劣影響漫天席地鋪開來。
這一招幾近無賴,顧雲山再也沒了任何風度,壓抑著怒氣給孫無慮打電話:「好侄子,用這種手段,可有點不太體面。」
孫無慮淡淡道:「好叔叔,你侄子在跟你拼命,還要什麼體面?」
剛結束通話,顧曉萌的電話又打了進來,比起顧雲山的強作淡定,她明顯要激動得多:「孫無慮,你哪怕犧牲天驕,也要跟我同歸於盡是吧?」
孫無慮淡淡道:「不是跟你,是跟你父親。」說完再次結束通話,他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顧氏父女的態度就可以看出,白天藍的工作卓有成效。
在業主維權的同時,承包商、設計院、建材公司等被欠款的相關單位也忐忑不安,只怕顧家破產,導致自己顆粒無收,一個個不約而同前來催款,唯恐那僅剩的糧食被其他人搶先收割。
顧雲山自己還一屁股債呢,哪裡來的錢?他或好言相勸,或外出躲避,這種態度更加劇了對方的恐慌。設計公司也就罷了,建築承包商卻有的是辦法,他們找了許多農民工,用比業主維權更壯闊十倍的聲勢來討債,顧雲山被逼得連續幾天都沒敢來公司。
結果,這些債主竟找到了他住的攬月居,在道路兩旁、小區門口拉著橫幅靜坐示威。這地方只有別墅和洋房,住的都是當地大有臉面的人物,要麼富豪,要麼高官,要麼名流,顧雲山這一回是把面子裡子全部丟了個乾淨。
助理問是否需要報警,顧雲山苦笑,還想把臉丟到公安系統去啊,他按按太陽穴,沉聲吩咐:「示威不違法,不必報警。去找保安,多給點錢打發了吧。」
一向溫文爾雅的他想起孫無慮,忍不住口出惡言,罵了句「小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