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孫無慮說東冶失守是好事,白天藍心裡依舊不是滋味,她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銷售奪單,一向有勝有負,被競爭對手拿下專案是很正常的事,她不是沒丟過單子,也並非輸不起,但她恨自己在緊要關頭掉鏈子,孫無慮在那邊跟人生死相搏,她幫不上什麼大忙,現在連自己的戰線都大潰退,有那麼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捧一抔水撲在臉上,任涼意從眼睛唇間一滴滴滲入身體,腦中的沮喪也慢慢淡去,她開始仔細剖析整個環節,尋找問題。
思考讓她變得無比冷靜,很快就把所有思路理得異常清楚。
她打了個電話給鄭方舟,笑道:「師兄,方便嗎?有個問題,想請你指教。」
鄭方舟淡淡道:「說。」
「一開始制定產地限制的條款,讓我只把目光放到那些技術不錯但名氣不大的小型國外廠商身上,畢竟那些技術頂尖、聲名赫赫的巨頭企業不可能被引進到國內註冊商標,所以,我根本就沒有考慮這條路。秋小姐表面上在和我做同樣的事情,但其實只是疑兵之計,你根據實際需求,私下去與那些巨頭接洽談判,合作出來的解決方案質量當然也更高。最後,客戶廢除產地限制的條款,等於把專案送到你們面前。」
「不錯。」
白天藍心裡一片黯然:「這就是你說的對我退避三舍?」
鄭方舟微笑道:「師妹,如果你好好讀過《左傳》,就會明白退避三舍本來就是一個局,只是成語演化到後來被曲解了而已。」
白天藍苦笑:「所以,從我們在東冶見面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在設局套我?」
「這回你錯了,從我知道你回江城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從我回江城,你就知道我會來做東冶這個專案?」
「讓你閒在家裡你是呆不住的,出來工作又有什麼地方比天驕更合適?天驕其他適合你的崗位上面都有人,恰好方亞熙在東冶又沒什麼進展,如果我是唐堯,我也會派你主導日出計劃。」
白天藍長嘆一口氣,自嘲笑道:「你對付我,還真是手到擒來。」
鄭方舟也笑了:「別洩氣,世上沒有讓人跌倒就爬不起來的跟頭,遊戲還在繼續,好好玩下去。」
白天藍笑道:「謝謝你的鼓勵,我會的。」
結束通話電話,她又開始重新紮入專案的每一個流程去尋找破綻,連客戶的條款限制都可以左右,要說沒有貓膩誰都不會相信,可鄭方舟到底有多大的神通,能對客戶的決策產生這麼大的影響?
她打電話給李春枝,約他一起吃飯,李春枝一坐下就感嘆:「你們啊,打得太厲害了!不過股民們高興,趁著股價被炒高,賺錢的人不少,現在還有人爭先恐後地往上湧,停牌了買不到急得上火。」
白天藍心裡為停牌前湧進來的最後一批人點了根蠟燭,口中笑道:「資本家圈地跑馬的事兒,我這個打工妹管不著,就想踏實做好本職工作,沒想到你們給我當頭一棒。」
李春枝打趣道:「孫太太在我面前說自己是打工妹,肯定是故意想把我氣吐血。我才是真正的打工仔,做不了資本的主,連能做主的本職工作,也要時不時被人插一腳。」
白天藍聽他漸入正題,微微一笑,靜待下文。
可李春枝拿捏著分寸,卻沒有再說更多,只是致歉道:「取消產地限制條款的事,是上面的緊急決定,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沒來得及提前知會你,挺不好意思的。」
白天藍笑道:「正常嘛,賴董他們的高度咱們達不到,自然也不知道人家怎麼想。不過我很奇怪,突然做這麼大的決策變更,總得有個說法吧。」
「賴董不管這些,是王董說,系統實在太落後,嚴重影響業務開展,改制迫在眉睫,而且要絕對保證系統的穩定性和先進性。」李春枝講了一遍官方說辭,又笑道,「你們主要是股權大戰打得太慘烈,前途未卜,讓人沒有安全感啊。」
白天藍無奈道:「野蠻人覬覦天驕,我們也沒辦法啊,不過領導們有這種擔憂很正常,可以理解。」
兩個人吃著飯,隨便拉扯了幾句後,各回各家。
白天藍明白了個大概,董事長賴永清年近六十,即將退休,作為接班人的副董事長王建英風頭正盛,科信就是攻略他拿到了關鍵性的一票,所以能夠快速奪下城池。
她跟王建英也打過不少交道,這位男士肅重端凝,不怒自威,看著不偏不倚,鐵面無私,難道真的只是因為覺得天驕泥菩薩過河,所以選擇科信?可就算這樣,也沒必要這麼快啟動招標,東冶的系統爛了這麼些年,一直都是老牛拉破車,怎麼突然就嚴重影響業務了?
她越想越不對勁,帶著一肚子疑惑打電話給楊一諾,讓他找人摸一摸王建英的深淺,更重要的是仔細研究一下鄭方舟近來的動態。
回來時孫無慮已經在家,見面就給她一個滿滿的擁抱。白天藍淡去的愧疚和難過又泛上來:「我把要送你的聘禮弄丟了。」
孫無慮笑道:「丟了就丟了唄,多大點事,明天太陽照樣會升起。」
白天藍不想他在外面心力交瘁後回家還要費工夫安慰自己,她立刻打疊精神,調動起渾身的積極情緒:「現在專案不用跟了,我正好全身心去主導市場口,咱們加緊對付顧雲山。」
孫無慮望著她笑:「這就對嘛,接下來你是主將了,得挑大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