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處理起來麻煩,解釋起來複雜,而且是她和母親之間的衝突,孫無慮根本不知情,現在也沒必要把他扯進來,她想來想去,終於做出決定,低聲說道:「阿慮,一會兒你先走,我和我媽去說。」
「什麼?」孫無慮沒料到她想出來的竟然是這個方案。
白天藍不好細說,只是笑著敷衍他:「我們娘倆兒什麼都好說,你一個男孩子有些不太方便。」
孫無慮玩味地盯著她,彷彿想要用眼神把她洞穿似的。白天藍虛張聲勢,強撐著回看。
孫無慮猝然在她下巴摸了一把,笑道:「上刑場的事還是交給男人吧。」
白天藍驚道:「什麼?」
孫無慮走去窗邊,一拉窗簾,白花花的陽光爭先恐後湧進來,鋪在床上一片暖融融。
「待著別動,等我訊息。」他把白天藍按到那片陽光裡坐下,轉身就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白天藍不由自主跟上去,剛到門口,又退了回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母親的態度阿慮總得知道。事已至此,不如靜觀其變,如果能把話說開,指不定以後會良性發展。
孫無慮走進客廳,本來想給白太太倒杯水,但白太太為了消火,已經咕嘟咕嘟灌了好幾杯,現在還端著一杯放在面前,於是,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拿著走過來。
「阿姨,今天的事錯在我,您不要怪天藍。」白太太沒讓他坐,他就乖乖站著,手裡的水也沒敢喝。
白太太頭也不抬,問道:「她人呢?」
「房間裡,我沒讓她出來。」
「讓她躲房間幹嘛?」
「……」
白太太見他不說話,怒氣更盛:「躲著幹什麼?」
孫無慮一臉驚惶,委委屈屈地解釋道:「我……我看您生氣了,怕您打她。」
白太太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笑,但很快又恢復了嚴厲的容色,斥道:「操.你的閒心!我從不打我女兒!」
孫無慮抓住了那個笑容,見縫插針,放下水杯,坐去她旁邊,陪笑道:「那就好。這事本來就怪我,您要是心中有氣,我就在這裡,您要打要罵,儘管發落。」
他態度這麼乖順,搞得白太太也不好再發脾氣,她長長吸一口氣,苦笑道:「我打你罵你做什麼,她要不願意,你還能逼著她不成?你們年輕人啊,做事顧前不顧後,管今不管明,太任性了!」
孫無慮默然不語,只是陪著笑微微點頭。他本來以為是上一輩人思想保守傳統,嫌他們太過開放,現在看來,問題竟然不在這裡。
白太太見他虛心聆聽,乾脆敞開心扉,把想法一股腦兒倒了出來:「說實話,你們一開始處,我就不贊成。當然,這不是因為你不好,而是因為你太好了,我們普通小老百姓,消受不起這樣的女婿,條件差得太遠,一般沒什麼好結果……」
孫無慮徹底明白了過來。
「這些話我都跟天藍說過,我讓她注意分寸,別太當真,無奈我女兒不聽我話啊,她真是軸得……」
「阿姨,」孫無慮笑著打斷她,「我懂您的意思,但我覺得你可能有些誤會,我真的很喜歡天藍,想跟她長久相處下去。當然,口說無憑,您要是不放心的話,忙完公司上市的事,我就和她結婚,如果她願意的話。」
白太太一震,轉頭細細打量著他,本能地想追問他是否當真,但很快就把它當成個玩笑,嘆道:「就說你們年輕人任性,戀愛當兒戲也就罷了,連婚姻都當兒戲!」
孫無慮笑道:「我認認真真做打算呢,您非要說我兒戲。不過,現在閃婚閃離的小夫妻的確很多,難怪您會擔心。要不,我們一結婚就給您添個孫子?孩子是家庭的紐帶,會讓婚姻更穩定。」
白太太笑罵道:「哪裡就需要扯這麼遠了?胡鬧!」雖然分不出他話裡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玩笑,但這誠摯的姿態給了她一顆定心丸,原本的憂慮消了一大半。
眼見她氣消了,態度也有所緩和,孫無慮反而收了笑容,肅然說道:「阿姨,我年紀小,但並不是不懂事,我分得清好歹,也擔得起責任,往後的路還很長,我希望您可以給我機會,讓我有時間證明今天所說的話。」
白太太看著他,充滿探尋的目光冷冽又銳利,孫無慮也平靜地回望,目光裡沒有以往的笑意,但鄭重而悠長。
許久許久,白太太緩緩笑了:「你說的對,路還很長,一個人是什麼樣兒的,時間總會證明。我也不是逼你娶她,所以也不用著急保證結婚的事,你們儘可以先處著,你有這份態度,我就放心了。天藍從小吃過很多苦,以後你可要多疼她一些。」
孫無慮輕舒一口氣,笑道:「這個請您放心,我當她和我的性命一樣。阿姨一早趕過來,餓了吧,您想吃什麼?」
白太太笑道:「我口粗,什麼都行,你去問問天藍。」
孫無慮一笑答應,走去臥室,一進門,白天藍就倏地站起來,他比個ok的手勢,她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回了個大拇指。
出去吃飯時,白天藍算是見識了孫無慮的本事。除了沒改口叫媽之外,和她媽的親暱程度儼然就是丈母孃和女婿,她媽老人家也是笑逐言開,小孫都不叫了,直接叫阿慮,兩個人你給我夾菜我給你夾菜樂此不疲。
白天藍忍不住想,到底是外來的和尚好唸經,還是當真孫無慮的說服話術就比她高明?不過轉瞬也就明白了,母親憂心的點本來就在無慮身上,他就是那個繫鈴人。
吃完飯後,孫無慮回江城,臨走時,他以坐動車辛苦為由,想要捎白太太一起回來,白太太拒絕,原因是她和女兒要促膝長談。
孫無慮充滿憐愛地看白天藍,白天藍微笑揮手,示意他放心離開。孫無慮自忖,根本性問題已經解決,剩下的大多是一些瑣碎的叮嚀囑咐,她應該承受得住,而且遲早都得承受,畢竟自己不能時時刻刻看著她,於是,留下個祝你好運的眼神後,自行返程。
母女倆一進門,白太太就發動攻勢:「你啊!」
白天藍唰地立正,站了個軍姿,虛心等待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沒想到白太太卻偃旗息鼓了:「算了,阿慮讓我別打你罵你。」白天藍噗嗤一聲笑了。
白太太怒道:「你還笑啊?我跟你說的話你都當配菜吃了?」
白天藍笑道:「媽,你就別管了。」
「別管?那就任由你們胡來?」
白天藍低聲囁嚅:「也沒怎麼胡來啊,現在二十一世紀了,這種事正常得很。」
「你……」白太太氣急,心裡罵你這死丫頭臉皮怎麼這麼厚呢,人家阿慮都知道認錯道歉,你還敢頂嘴——當然,阿慮向來只認錯、不改正的惡劣作風她暫時還是不知道的。
她很想爆發,但又想,阿慮都捨不得我罵她,我自己生的我當然也不能捨得,不然豈不是顯得男朋友比媽好?她手撫胸口,許久才按住發火的衝動,拿出耐心解釋道:「我不是跟你說現在什麼時代,而是說你們倆的未來不確定,現在要控制控制。」
白天藍腹誹,我是想控制啊,但我也要控制得住才行啊,我看到他就忍不住想抱他親他……
白太太當然知道她不服,不得不又老生常談:「明天什麼樣兒,誰都說不定,你們現在越是要好,陷得越深,將來散了你越是難受。」
白天藍安安靜靜地垂頭不語,心裡卻幾乎要喊出來,就是因為我不知道明天什麼樣兒,今天我才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才要掏空一切跟他更要好啊!
白太太不知道她的心思,見她低著頭,似乎在認錯,又不禁心軟,安慰道:「不過,你也別太擔心,阿慮這孩子挺靠譜的,你們以後就好好處著,你跟他在一起過得開心,媽看著也高興。」
她明白了女兒的選擇,也真切地盼望他們可以長遠走下去。因為她相信,只要有決心,沒有什麼是不能克服的。白天藍聽了這話,連連點頭,笑吟吟地答應。
母親態度改觀,算是解決了一個大問題,她心裡暢快得不行,回頭就鬥志昂揚地繼續進行試點改革,有了第一批處理經驗,之後的開展就稍微輕鬆了些。
三個月後,所有末位淘汰進行完畢,該辭退的辭退,該降職的降職,該升職的也得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職位和待遇,郭宇飛在大區經理競聘中業績斐然,遙遙領先於其他兩個人,因此被提拔為華北大區經理,另外兩人劃歸專案業務部。
架構的成功調整讓改革有了里程碑式進展,但她更加不敢鬆懈,因為接下來兩個季度的成績如何,才能證明改革是否成功的唯一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