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刀闊斧

白天藍笑道:「能給領導們分憂,那是我的榮幸啊,屬下一定再接再厲!」

孫無慮奇道:「薛文婷,沒給你使什麼絆子?」

白天藍一笑搖頭:「沒有,她很敬業,也很客觀。」其實,一開始薛文婷的確記著海寧的囑咐,一言一語都在維護市場部的利益,也產生了一點小摩擦,但見其他兩個人毫無私心,全力做事,不知不覺中也就放下了偏見。

孫無慮和唐堯一聽這話,就知道那姑娘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了。

薛文婷的確不好過,會議一結束就被海寧叫去辦公室,他塞了滿肚子火無處發洩,冷冷問道:「把市場部的推廣費用管理權拿去給銷售部,把市場部員工的考核權劃歸銷售部,這就是你參與策劃的改革方案?」

薛文婷明白這個方案傷害了頂頭上司的利益,併為此忐忑了許久,可事到如今,逃也逃不到哪裡去,她定了定神,笑道:「不是把咱們部門的考核權劃歸銷售部,只是說在協助他們推廣的時候……」

「不用解釋,我聽得懂意思。」海寧顧及著風度,強壓脾氣,「我只問你一句,你明白我為什麼讓你參與改革小組嗎?」

薛文婷自然明白,她是代表市場部去的,站的是市場部立場。她最初也以為這次所謂的改革是一場針對市場部的陰謀,所以打定主意要據理力爭。

可她錯了,改革就是改革,一切只為提升效率,市場部利益當然受損了,但這點損失和通用業務部的壯士斷腕相比什麼都算不上,為了公司的可持久發展,銷售部可以做出犧牲,為什麼市場部就不可以?可這話她不能直說,所以只能垂頭沉默。

海寧心煩意亂,但總算忍住了沒有口出惡言,擺手道:「沒事了,你去忙吧。」

薛文婷嗯了一聲,轉身走出來,心裡也如一團亂麻,領導已經得罪,飯碗應該是保不住了,就算能保住以後估計也得常穿小鞋,實在不行辭職算了,反正海寧抓權抓得緊,平時只讓下面的人做些執行性的基礎事務,也得不到什麼鍛鍊機會。

可天驕薪酬福利優厚,大公司說出去也體面,估計很難找到更好的了。她拿不定主意,失魂落魄地走回工位。

辦公室裡的海寧正琢磨著找個什麼藉口把她開掉,想來想去又苦笑起來,白天藍銷售出身,職位已經做到分公司副總,喬喻華是跟了唐堯多年的資深秘書,早已修煉成精,讓薛文婷去跟她們搶話語權,也著實委屈她了,不應該求全責備。

他順手掛起電話,給薛文婷打了過去,淡淡說道:「這事告一段落,下面的方案修正我們不參與,你迴歸崗位,繼續本職工作。」

薛文婷一愣,反應過來這是領導給她吃定心丸後,忙笑道:「好。」

她的心結基本解開了,可海寧卻仍然心神不定,看孫無慮和唐堯的架勢,這次改革是志在必行,但他們的目的是什麼?為了從他手裡分權,故意折騰出這麼大的動作來掩人耳目?還是本就意在改革,然後順手從市場部分權?

但無論哪種都於他不利,他必須得想點辦法,絕不能坐以待斃。

儘管一再要求會議內容保密,公司決定對通用業務動手的事情還是很快飛了出去,並傳遍了整個業務線,所有人惶惶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道那一刀會不會砍到自己頭上,其中又屬傳言要被全部裁撤的省級經理們最為不安,有幾個性子急的已經飛回江城,四處拜訪打探訊息。

崔騰飛等幾個華南大區的省級經理直接越級找到彭曉傑那裡,萬分激動地討要說法,彭曉傑靈機一動,鼓動他們鬧一鬧,示示威,讓總裁室看到大家的牴觸情緒,指不定能就此改變主意。所以,他沒有任何隱瞞,憂心忡忡地把方案全盤道出,尤其強調了裁撤省級經理那一部分。

崔騰飛更加激動地請彭曉傑為他們做主,彭曉傑真誠地表示自己會去爭取,但話語權不多,不敢保證結果,崔騰飛等人只得忐忑又憤怒地離開,在他們眼裡,公司就是薄情寡義,過河拆橋,用得上的時候就利誘哄騙,用完就毫不猶豫地斬殺祭刀。

白天藍手下的東州省級經理郭宇飛自然也聽到了風聲,並打電話給她,旁敲側擊地詢問上面到底是怎麼決定的,現在人心動盪,需要安撫。

白天藍笑道:「凡事不要想太多,記得一句話就行,只要員工業績好,公司就絕不會虧待他。現在的天驕如同一艘早已駛入正軌的巨輪,所有業務都在正常運轉,就算有點小變革,也不會有什麼大動盪。去年老闆剛來的時候,你們也在擔心動盪,實際上還不是一切如常?」

郭宇飛明白了她的意思,公司的確要變革,但會掌握分寸,這是一顆定心丸,也是一劑預防針。他業績優異,心態也頗為積極,改革革的是廢物,他怕什麼?他結束通話電話,開始去揣摩接下來的改革手段,併為之提前準備。

白天藍繼續修正方案,孫無慮那句「換湯不換藥」給了她啟發,她已經想到如何解決市場部不肯讓權的問題,既然海寧不願意把市場推廣費用的排程權劃歸銷售部,那麼就把這筆費用徹底砍掉,讓銷售部換個名目直接申請預算。

她把這個思路彙報給孫無慮、唐堯,孫無慮哈哈笑道:「還真是換湯不換藥。」

唐堯笑道:「何總對費用卡得很嚴,重新設立名目他不會答應的。我們直接申請提高招待費額度就好,少了市場部這個環節,推廣費用只要原來的一半就能達到同等效果,肉眼可見的降低成本,誰都沒理由反駁。」

三人正議論著,喬喻華敲了敲會議室的門,得到許可後走進來,白皙的臉上略顯憂急:「老闆、唐總,出了點事情,五個省級經理說要帶著手下所有主管和銷售代表一起辭職,何總壓不住了。」

白天藍心頭一跳,孫無慮尚未開口,唐堯便接過了話:「帶頭的是誰?具體什麼訴求?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

喬喻華簡明扼要地回道:「崔騰飛,就是用辭職逼公司承諾不改革,何總不肯答應,兩邊鬧僵了。」

「反了天了!」唐堯怒上眉梢,站起來闊步走出會議室。

白天藍頗為擔憂,目光也不由自主跟著唐堯出去,孫無慮笑道:「你要是擔心就去看看,順便也學學他怎麼處理這種事。」

白天藍一笑:「不了,我們還是繼續研究怎麼調整方案吧。」

孫無慮略顯沮喪:「看來,的確要徐徐圖之。」

白天藍笑道:「我倒是想了個辦法,可以立即實施,也能保持大局面的安穩。」

孫無慮頓時兩眼放光,但只聽了兩句,光芒就黯淡了下去。

崔騰飛、高宇等人聽到了改革風聲,決定先下手為強,一大早就拿著名字簽得密密麻麻的集體辭職表來找唐堯簽字,得知唐堯在開會後,又氣勢洶洶地來人力資源部辦手續,負責勞動關係的小專員見了這陣勢,嚇得面如土色,韓思菁正好休假,薛彥釗就接待了他們。

崔騰飛表示,與其被開,不如自己走,還給公司省一筆遣散費,不過,團隊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他捨不得,所以要帶著一起走。其他四個人也是同一說法,逼著薛彥釗批次辦理辭職手續。

薛彥釗當然知道這看似找事的架勢其實是為了談判,他把他們請到會議室,奉上水果茶水,好言好語地商量,總算問出了訴求。他們聲稱通用業務運轉正常,利潤率下降是意外,希望公司可以保證讓這一塊業務維持現狀。

這事薛彥釗做不了決定,崔騰飛也不給去請示的機會,又吵著要辭職,把薛彥釗推搡來推搡去。

喬喻華見薛彥釗孤立無援,又怕打擾孫無慮、唐堯開會,便去請了何亞平過來鎮場子。

崔騰飛一見何亞平就興奮起來,薛彥釗做不了主很正常,但鐵閻羅是創業元老,在公司說一句頂一句,當即又用同樣的方式,以集體辭職來逼他做不改革的承諾。

何亞平來了氣,改革與否,要看權衡之後對公司的利弊,而不是由你們幾個居心叵測的狼崽子決定。他手裡捏著份檔案,冷冷道:「年前公司釋出福利股公告,每個省級經理都簽了意向書,並保證簽字之後任職滿三年,現在才過了半年,辭職可以,先把違約金賠了。」

崔騰飛叫道:「這是什麼不平等條約?簽字的時候,人事和財務根本沒有講清楚!」

何亞平個性耿直,被人脅迫早已不耐,當即把檔案拍到桌上:「拿股份的時候不喊不平等,現在該盡義務了喊不平等?」

崔騰飛笑道:「好好好,不就是賠錢嘛,小意思,一兩萬塊,也就半個月基礎工資!」

何亞平面無表情:「什麼時候賠償金到位,什麼時候批辭職流程,還有,我提醒一下,你們都是簽過競業限制協議的,兩年內不得加入競爭對手公司,記清楚!」

崔騰飛冷笑道:「知道,但是公司也得給我們賠償,我去年總收入一百六十萬,以後每年公司賠我八十萬,他們幾個都和我差不多數。」

何亞平一口答應,崔騰飛沒料到他這麼爽快,愣了許久,高宇急忙打圓場:「咋就越說越僵呢,都是氣話,誰也別當真。」

薛彥釗也忙勸何亞平:「何總,別上火,大家坐下來好好聊聊吧。」

何亞平厲聲道:「沒什麼好聊的!不慣你們這毛病!」這次要讓他們計謀得逞,下次大家有樣學樣,有點兒不滿就來威脅管理層,那公司得被折騰成什麼樣子?

眼見已經撕破臉,唐堯推門進來,向何亞平含笑道:「何總辛苦,我這些不成器的下屬給你添麻煩了,剩下的我來處理。」

何亞平相信他的本事,出門之前卻還是叮囑了一句:「有些事情不能妥協。」

唐堯笑道:「我知道。」拉過一把椅子大喇喇坐下,「誰要辭職,來,跟我說。」

崔騰飛在他的積威之下還是有點膽怯的,但此刻硬著頭皮也得站出來,他抬腿往前挪了一步,雖然還沒說話,可意思已經再也明顯不過。

唐堯點點頭,看向薛彥釗:「去財務部把他上季度的報銷單拿來。」

崔騰飛不知他唱的哪出,就沿著自己的思路說:「老大,弟兄們真是沒辦法了,既然以後在天驕沒飯吃,現在只能自己出去找飯碗,您也不能看著我們餓死吧?」

唐堯笑道:「不用解釋,辭職嘛,正常,該賠的違約金你們賠,該付的競業補償我們付。走之前都把手頭工作做個了結,該拿的獎金髮給你們,該盡的責任你們也得盡了。」

崔騰飛又是一愣,他們以集體辭職相威脅,並不是真的要辭職,只是想要讓公司放棄改革而已,可唐堯這一副不準備談的樣子,讓他原本的計劃全部失效,站在那裡一時間無所適從。不過轉瞬也就想明白了,這是心理戰,一夜之間讓五個省的通用業務全部癱瘓,等於自毀長城,就算唐堯敢這麼做,孫無慮也決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大不了就繼續往上鬧,誰面臨的損失大誰就會妥協。

退一萬步說,最壞的結果就是真的辭職,有的是人接納他們團隊,只是要等兩年後而已,但這兩年期間他們有天驕提供的競業賠償,足夠保證生活無憂,他有的是退路。

這麼一想他恢復了信心,也學唐堯若無其事地笑:「老大這麼想就最好了,大家好聚好散。」

正說著薛彥釗就拿了厚厚一疊報銷單交給唐堯,唐堯快速翻過,一邊看一邊笑:「騰飛,你招待哪個客戶用尿不溼啊?哦,還有奶粉,廁所紙,衛生巾,烤箱……」

銷售人員每個月都有一定的招待費額度,主要用於跟客戶和渠道作關係,一般都是餐飲費居多,其次是禮品費,額度用不完的時候,往往就會趁機鑽空子,把私人費用塞進來報銷,這種事大部分銷售都幹,上面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其過關,到了想清算的時候,一查一個準。

崔騰飛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尷尬至極,見他笑著似乎心情不錯,便解釋道:「老大,這些小事……」

唐堯勃然作色,把報銷單順手一捲,啪一聲砸到他臉上:「不要臉的東西!趁早收拾包袱,滾回去等傳票吧!」

崔騰飛本來就脾氣爆,被他一摔一罵,更是怒氣蓬勃,反正也不準備幹了,還怕個鳥,他一拍桌子:「上法庭嘛,上就上,誰怕誰!以為那點錢我賠不起?」

唐堯見他動怒,反倒又笑了:「誰讓你賠錢了?我只要讓所有同行、客戶、合作伙伴知道你是因為侵佔公司財產被我掃地出門的就行,還有,你平時揹著我乾的那些勾當別以為瞞得住。姓唐的是什麼人你心裡清楚,你們搞得我顏面盡失,那就誰都別好過,既然有的是時間,大家不妨好好玩一玩。」

這是□□裸的威脅,崔騰飛不自覺地震了震。唐堯是什麼人他當然清楚,從最基層帶著鮮血一路殺出來,多少次從大院子甚至鬼門關掙出來的命,要玩死自己那是易如反掌,他出了層薄汗,悻悻站著,拿不定主意到底是進是退。

唐堯見崔騰飛動搖,更是好整以暇,伸手勾住他領口,把他拽到自己面前,笑道:「跟我幹了這幾年,沒讓你吃過虧吧?今天是受了什麼蠱惑,還是忽然得了失心瘋,來給我整這一齣?」

這一問把崔騰飛拉回現實,他乾笑道:「老大,我們也不想這樣,聽說以後要把省級經理都裁掉,我們得去要飯啊,所以就想冒險來談一談。說真的,真不能這麼搞啊,我們省經理哪個不是為公司奉獻過至少三五年甚至十年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利潤率變低是大趨勢,又不是我們的錯,公司不能這麼殘忍。」他說著說著也委屈起來,改革之刀下,他的確是受害者。

唐堯放開他,隨手幫他把領口拍平,淡淡道:「別什麼都聽人說,多想想,脖子上端著腦袋呢,別把它當擺設。公司花了三五年甚至十年才把你們培養出來,不是為了送到鍘刀口挨這一下,就算改革勢在必行,公司也會為傑出的人才做好安排,當然,業績拿不出手的還是得滾,廢物到哪裡都是被淘汰的命。」

崔騰飛做到了省級經理,業績自然是不錯的,這話總算給了他一點安慰,但很快又想到另一個問題,忙問:「銷售代表們也會有退路嗎?」

唐堯笑道:「優秀的人永遠不怕沒出路,有逼宮老闆的功夫,不如回去好好幹活,能出成績還怕我虧待你?」

崔騰飛噢的一聲,點了點頭,陪笑了一下。唐堯不再理他,一拍雙手,笑道:「騰飛的事解決了,接下來換誰?」

在他收拾崔騰飛的時候,其他人都噤若寒蟬,規規矩矩地站在旁邊,被這一問,都表示自己的問題也已解決,不敢再耽誤老大時間。唐堯一笑轉開話題:「聽說你們是拿著手下銷售代表們的簽名來逼宮的?我瞧瞧都有誰。」

薛彥釗把五張紙質辭職表遞給他,崔騰飛唯恐他記恨之後將來大規模掃射,急道:「老大,那沒啥好看的,都是些小嘍嘍,很多人不願意籤,還是我故意學他們筆跡籤的。」

唐堯微微一笑,看也不看就把那幾張紙撕了個粉碎丟進垃圾桶:「走出這個門,我就當沒今天這回事,希望你們也一樣。回去好好鋪貨催款,季度末完不成指標,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崔騰飛等人連聲答應著離開,薛彥釗長舒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