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無慮不接,只是略低了頭,就著她的手開始對話。白天藍為了讓他通話方便,只得坐去他身邊,距離極近,呼吸以聞。
那邊霍旭濤也是沉睡中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問:「天藍啊,這麼晚了,什麼事找我?」
「天什麼藍,我孫無慮。」
霍旭濤「嚯」的一聲,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他翻身坐起:「老闆,請下令!」
「老凌的事。我來了洛城,現在和小白他們在公司加班,大半夜的就不折騰你了,明天一早,把這次實施的全部流程梳理一遍發給我,每個小環節都不能遺漏,老凌進去了,你現在得挑大樑!」
霍旭濤忙不迭地答應,這邊孫無慮抬手按斷電話,忽覺一陣發冷,抬眸便見白天藍目光如劍、殺氣逼人。
孫無慮失笑,正欲出言安慰,白天藍已京劇變臉似的切換了模式,開始撒嬌賣萌,溫言討饒:「老闆,求你放過我吧,我真的是好人家的孩子。」
孫無慮一臉驚奇:「我是逼你作奸犯科,還是讓你殺人放火?」
「……都沒有。」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萬一走個火……可這話她說不出口,因為她拿不準他到底想幹嘛。
「別怕,」孫無慮微笑著撫了撫她的長髮,明眸閃動如星耀,「收留我是做善事,做完善事,你更是好人家的孩子,我這是成全你呢,乖。」
白天藍計策失敗,愀然不樂,她悶悶地想,是不是隻剩下學老媽操鍋鏟打人這一條路。但直接對領導動手施暴的話,有可能明天上班,會因為左腳先踏入公司而被開除……況且她不做飯,住處也沒鍋鏟。
孫無慮見她好死不死的表情,笑得更歡暢,順手遞過來一把鑰匙:「車停在臨停位最東邊,幫我去後備箱拿衣服,米白色的博柏利手提袋。」
白天藍面無表情接過,又翻個白眼,臨走時不忘抓一把咖啡豆邊走邊吃。
她氣呼呼地去拿衣服。
孫無慮這種分明有話說又不說、想做什麼又不做的曖昧態度,讓她有點歡喜又有點窩火。她心情複雜至極,有如百味瓶打翻在胸口,憋屈又怨念,忐忑又期待,想盡辦法閃避依舊躲不開,思來想去,她一咬牙,決定主動出擊。
與其長期打太極,不如快刀斬亂麻,她要上去質問他,你到底什麼意思,給個準話!
可孫無慮沒給她這個機會。在她回來時,他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流淌的燈光傾瀉而下,側臉的鋒銳輪廓在瀰漫開的光影下變得無比柔和,這種詭異離奇的反差,讓他充滿蓬勃強勁的生命力,又散發著悲天憫人的溫柔感,有那麼一剎那,白天藍竟然覺得他身上彷彿籠罩著聖光。
她情不自禁地走過去,俯下身靜靜看他熟睡的面容,悄悄聽他每一次平穩而有力的心跳,本來充塞胸中的複雜情緒化為滿腔蜜意,要對質的勇氣也散入四肢百骸,她忽而一笑,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去數那蝴蝶翅膀似的長睫毛。
一、二、三……
孫無慮遽然翻身,數睫毛的手指正好戳上眼皮,他啊的一聲驚醒。
沉浸在浪漫裡的白天藍也嚇得大叫:「你沒事吧?」
孫無慮揉著眼睛坐起身,一臉受傷和茫然:「你……戳我?」
「我……」白天藍內心在咆哮,蒼天啊,趕快給我靈感,讓我找個好點兒的藉口!戰戰兢兢半晌,終於福至心靈,「我看你枕頭歪了,想給你弄好!」
「可是,我沒枕枕頭啊。」
「……」
孫無慮眨眨眼,萬幸眼珠沒受損,他長嘆一口氣,表情萬分無辜:「想下逐客令,直說就好,何必施此辣手?」
白天藍覺得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可她又不能實話說自己忽然犯了幼稚病想數睫毛,只能尷尬地進行無力的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孫無慮見她窘迫,哈哈一笑,站起身拿起手機和鑰匙,揉她一把以作安慰:「走啦。」
白天藍眼睜睜地瞧著,悻悻問:「你去哪裡?」
「去酒店啊。」
「你不是說沒有房了嗎?」
「逗你玩兒的。」
「……混蛋!」
孫無慮已拉開了門,聽到這話不禁回頭,眉尖一蹙,殺氣畢現:「你說什麼?」
白天藍散去的勇氣重聚於身,她不甘示弱,放言挑釁:「我罵你混蛋!」
「再罵一句試試。」孫無慮轉身回走,氣勢洶洶。
白天藍大驚失色,下意識後退一步,再退一步,直到背觸牆角,退無可退,眼見他已到面前,急忙一捂眼睛,繳械投降:「我不罵啦!」
孫無慮一停,笑罵:「沒出息!」既然對方已經舉白旗,那麼偃旗息鼓、勒兵止戰是最基本的禮貌。
白天藍一向很乖很聰明,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能屈能伸是常用傍身技,劣勢局面絕對不會再行邀戰,她收起張牙舞爪,優雅地抿嘴輕笑:「你的衣服,得再拿下去吧?」
「開啟看看唄。」孫無慮笑得比她更優雅,帶上門的姿態也是相當瀟灑。
白天藍疑惑地開啟手提袋,盛不住的笑容從嘴角溢位來,這些天的煩惱糾結、輾轉反側,都化作了日出的霧、風過的雲,於須臾間消逝得無影無蹤——駝色羊毛披肩,孫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穿女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