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無慮一張俊俏的臉上寫滿震驚,彷彿看外星人般看了一眼何亞平,然後又轉過頭來,彷彿看外星人般打量著白天藍。
白天藍被盯得渾身發毛,急忙向何亞平表示感謝:「謝謝何總的肯定,主要是公司財務流程成熟,費用制度健全,我不過是按照規定執行而已。」
「年輕人不驕不躁,謙遜穩重,是好事情。」何亞平更加滿意,轉頭望向孫無慮,「孫總,可有什麼問題?」
孫無慮一笑搖頭:「沒有,下一個吧。」
白天藍再次道謝,臨出門時,聽見何亞平厲聲責備:「孫總,正式會談時,不要捏鼻樑,也不要摸耳朵,不要做任何小動作,你看你自由散漫的模樣,成何體統!」
白天藍聽何亞平竟敢教訓孫無慮,而教訓的原因又令人啼笑皆非,她又吃驚又想笑,但不敢停留,直走回自己工位,才長長撥出一口氣。
雖然孫無慮本人沒有表態,但就唐堯和何亞平的態度來看,至少現有的職級保住了,之後的發展只會更好。
年度考核工作結束,白天藍也收到了崗位調整通知。雖然還是沒能轉做專案,但在即將到來的新一年,她將晉升為通用業務華東大區經理,薪資翻兩番。
喜事接踵而至,年終獎也比往年多發了三個月,她樂呵呵地盤算著,準備週末就去4s店,訂一臺合適的代步車,以後跑客戶會方便許多。
還沒盤算清楚,座機就響了,她接起來,那邊是個溫柔穩重的女聲:「白經理嗎?我是總裁秘書田楓。」
白天藍急忙笑道:「我是白天藍。田總,您好。」
田楓的聲音充滿令人寧靜的親和力:「晚上有空吧,孫總想約你吃個工作晚餐,聊聊對華東大區通用業務的看法。」
白天藍一連聲地答應,又問:「孫總飲食有什麼講究和偏好嗎?我趕緊訂個地方,擔心一會兒客滿。」
田楓笑道:「孫總已經安排好了,你也不用準備車輛,用孫總自己的車就行。下午六點一刻,你準時在樓下等他。就這樣吧,再見。」
白天藍聽著忙音,也掛了電話,開始整理資料,按照上次彙報的主體思路,認認真真地充實資料,這回時間緊急,又沒有顧問幫忙,不能保證邏輯驚豔,就儘量把乾貨備充足。
打了許久腹稿,去洗手間仔細補了妝,提前十分鐘下樓,吹了幾分鐘深冬冷風,那臺紅轎跑就停到了面前。
車窗搖了下來,孫無慮坐在後排,一拍身邊的座位,笑得清爽明快:「來!」
白天藍獨自面聖,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坐進去,先向孫無慮問好,又向前面開車的楊一諾問好。
孫無慮打趣道:「今天沒帶咖啡?」
白天藍笑得有些尷尬:「不好喝,戒啦。」
她想起那不幸的緋色西裝,餘光一瞥,發現今天的他就一件免燙襯衫,大概車裡溫度高,領口處還解開了一粒釦子,下身是混紡牛仔褲和反絨皮面休閒鞋,也不知怎麼在何亞平的魔爪裡存活下來的。
孫無慮似乎並未發現她研究自己的著裝,只是笑道:「星巴克的咖啡怎麼會好喝?咖啡豆為了長時間儲存,都是過度烘培的,早就失去了原本風味。我那裡有些蘇門答臘的野生麝香貓咖啡,改天來我辦公室拿。」
白天藍工作繁忙,沒有研究咖啡的情調和心情,平時喝咖啡純粹為了提神。雖然不懂門道,但知道老闆的東西一定是好的,自己已經潑壞人家一件西裝,又怎麼能再收東西?她急忙推辭道:「這怎麼好意思呢?」
「怎麼不好意思?」孫無慮轉頭笑看她,「你喝咖啡是為了有精力加班,我求之不得呢。」
白天藍還想再說,孫無慮抬起食指,放到唇前,低聲道:「噓…」
哎喲,見過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樣,一個小動作都能這麼有腔調。白天藍不由自主地點頭,同意終止這個話題。
孫無慮對她的識時務很滿意,又問:「許久不見了,最近怎麼樣?」
白天藍切換戰鬥模式,把自己準備的計劃大綱在腦中飛快地過了一遍,然後開始條理分明地彙報。
孫無慮做個打住的手勢:「你這人工作狂?生活中沒點有意思的跟我聊?」
白天藍反應過來了,老闆有可能是在關心她的私人問題,她信誓旦旦地表忠心:「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屬下沒有生活,只有工作,沒有私事,只有公事!」
孫無慮又像看外星人一樣打量她,眼神更加意味深長。
白天藍也睜著大眼睛,硬起頭皮回看。
孫無慮眼睛屬於細長型,眼尾斜挑,他的好友陳添說那叫丹鳳眼,並鼓勵他經常微笑,因為笑起來眼睛水水的,溫柔又有點媚人,但不笑的話,看起來就透著低氣壓,冷峻又有點嚇人。
白天藍則屬於《紅樓夢》所說的「眼若水杏」,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機靈又活潑,好像天上的星星,配上時不時綻開的笑容,瞧起來十分純良、十分真誠——你要注意「瞧起來」這三個字。
十幾秒後,孫無慮劃開眼神,他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無奈認命:「那咱們還是說工作吧。」
於是,白天藍做了一路彙報,到了吃飯的地方還意猶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