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希望丁灼去死的別買!

蘇夕從蘇然房裡出來,快步往自己的小院走。

剛剛誤以為姐姐肚子有動靜,她一著急,就留下正睡著的小寶寶獨自過去看了一眼。

姐姐臨近生產,頭一遭就是雙胎,這讓她很擔心。

許如倒是淡定,說蘇然身體好,胎位正,容易生。

蘇然自己也是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只有經歷過生產的蘇夕緊張得不行。

算算日子,就在這幾天了。

蘇夕進屋,先到寶寶的小床邊看看,見她睡得香甜就放下心來。

四個月大的寶寶皮肉已經長開,脖子也能立起,正是可愛好玩的時候。

她看著看著,忍不住彎腰輕輕親了下肉嘟嘟的小臉蛋。

這一親不要緊,寶寶的小臉馬上皺了起來,小嘴往下撇,眼瞅著要哭出聲了。

蘇夕不禁彎唇,心裡計算了下,差不多該吃奶了。

她小心地抱起寶寶,先輕拍幾下安撫,然後坐在桌邊,撩起衣服。

小寶寶準確地找到自己的飯碗,努力吸起來。

蘇夕眼睛不眨地瞅著,覺得怎麼看怎麼可愛。

她原以為自己不會喜歡這個孩子,至少會有些糾結,但當這個小東西紮在自己懷裡喝上第一口奶時,什麼糾結直接扔到九霄雲外了。

寶寶吃飽了,自然而然地重新進入睡眠。

蘇夕將她放到大床裡面,自己起身,輕手輕腳地吹滅蠟燭。

再一轉身,驚見床邊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她倒吸口氣,往後退了一步撞到桌子,本能地要驚叫,但見那人面對著床,顯然是在看孩子。

蘇夕怕來人對孩子不利,硬生生忍住,再細細一看,這身形竟覺得有幾分眼熟。

「丁灼?」恐懼漫上心頭,她顫抖著說,「你沒死……」

丁灼沒說話,也沒動。

認出是他,蘇夕糾結了下,沒有選擇喊人。

丁灼就站在床邊,誰能比他動作快,而且蘇然快生了,萬一刺激這人,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

與他相處那一段時間,蘇夕發現軟的相對來說對他能有點效果。

她悄悄拿起一旁針線笸籮裡的剪刀放在背後,小心地往床邊挪,儘量平靜地問:「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離得近了,蘇夕漸漸看清他的樣子。

近一年沒見,丁灼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也可能是光線原因讓人看不清楚。

丁灼沒有回答。

她剛剛離開時,他就進來了,已經在燭光下見過孩子,也看到她餵奶的整個過程。

他原本打算把孩子帶走,至於蘇夕……還沒想好,要不要殺了她……

但她面帶微笑給孩子餵奶那一幕讓他放棄了這個主意。

丁灼忽然希望,那個情景將來可以出現在自己身邊。

他伸出手,往孩子面上撫去。

蘇夕握著剪刀的手在身後緊了緊,呼吸幾乎靜止。

丁灼的手在半空停住,過了幾秒又慢慢退回來。

蘇夕的心提得高高的,拿不準這人會做些什麼,他的下一步,她永遠也猜不到。

丁灼終於轉頭看過來。

黑暗裡,他看得很清楚,這個女人的緊張和恐懼全都在臉上。

丁灼暗嘲,看來自己真是把她嚇得不輕。

不過很好,她沒有叫,如果她喊了,很大可能,他會殺了她然後抱走孩子。

畢竟現在,他沒那麼多精力對付外人。

一個新的主意在腦子裡冒出來——孩子他要,這個女人他也要。

他慢慢開口:「你在齊州府認識一個生意人,他對你多有照顧,你們二人暗生情愫,只是後來無奈分開。」

蘇夕蹙眉,他在說什麼?

丁灼沒跟她解釋,繼續道:「過幾日,他會來向你姐姐提親,你要答應他,帶著孩子和他一起走。」

蘇夕漸漸明白,他要找個人來帶走她和孩子。

「去哪?」

「跟著走就是了。」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這主意也是剛想到的。

蘇夕見他沒打算今晚就動手,心放下一半,腦子裡琢磨著怎麼打發了他再想辦法。

她試著開口:「幾日時間太短了,能不能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準備準備。」

丁灼眉梢輕挑,反問:「你覺得我是在和你商量嗎?」

他側過身,一伸手,準確地捏住她握著剪刀的手腕,輕輕用力。

蘇夕「嘶」了一聲,手腕發麻,剪刀掉到地上。

「我最早領悟的本領就是假死,你以為我是怎麼一次次從屍堆裡爬出來的?」丁灼的語氣有些微妙,「在那之後,最先學的就是暗殺。所以,如果你不跟那人走,他的全家老小都活不下來,而你的姐姐……」

又是這樣,蘇夕自嘲地一笑,一年而已,能指望一個人改變多少呢。

「除了威脅,你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有效就行。」丁灼不把她的譏諷放眼裡,「記住了。」

他說完,又看了眼孩子,才離開。

現在他要去找一個合適的生意人,或者說倒霉蛋也可以。

蘇夕並沒有很糾結。

先不說姐姐正要生產,就僅僅丁灼在暗,他們在明這一點,就夠讓人防不勝防了。

她也知道,只要她說了,蘇然一定會傾力追捕丁灼。

但丁灼這個人的手段她瞭解,即使最後抓到他,這中間不知會有多少傷亡,若是傷到蘇然……甚至她懷中的寶寶……

丁灼不是幹不出來。

尤其是幾日後,看到蘇然生的一對龍鳳胎後,蘇夕終於拿定主意。

她甚至做了一個鋪墊。

她先上街一趟,回來後就對蘇然說在齊州府時,她曾有個情投意合的男人,只是後來無奈分開,想不到今日在海城又見到他。

蘇然聽了,很為她高興,拉著她的手埋怨怎麼不請人來府裡。

蘇夕見她是真心為自己著想,愧疚之餘又欣慰,至少這樣離開,姐姐不會難過。

離別的那日,海城下了入春第一場小雨。

丁灼派來的人書生氣十足,蘇然竟覺得和殷華有幾分相像,心中更信了蘇夕的說法。

只是對於他這種二話不說,就要帶人走的做法,蘇然很是不滿。

但她剛剛生產完,體力有限,再加上對方誠意十足,再三表示生意需要才不得不離開,蘇夕又在一旁搭腔。

蘇然擰眉想了半天,將一輛載滿金銀的馬車送給他們。

拉著蘇夕再三叮囑:「若是他對你不好,千萬別忍著,一定要告訴我。」

蘇夕含淚應下。

出了海城不遠,那書生突然給蘇夕跪下,哭著求她救自己妻兒老母。

蘇夕嘆氣,將他扶起,道:「我儘量,不過,他未必聽我的。」

馬車足足跑了一天,她才見到丁灼,以及他身後綁成一團的幾個人。

蘇夕強忍心中不適,抱著孩子走到丁灼面前。

書生撲到家人身旁,慌手慌腳地給他們解開繩索。

丁灼冷眼看著,忽然勾唇一笑,眼中殺意湧現。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上他胳膊。

丁灼轉頭,詫異地看著蘇夕,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碰觸他。

蘇夕低頭不看他,輕聲說:「我們離開這吧,天快黑了,找個客棧休息下,寶寶累了。」

丁灼眼神微閃,又看了眼哭成一團的那家人,說:「他們見過我,留著是禍害,可有不少人想要我這條命呢。」

「所以,我們快點走吧,走遠點。」蘇夕繼續道,聲音輕柔。

她連著用了兩次「我們」,這讓丁灼心情不錯。

他不再管那家人,帶著蘇夕駕馬車離開。

天完全黑了,才找了間客棧。

蘇夕到房中,簡單清洗後,準備給哭鬧的寶寶餵奶。

她看了眼丁灼。

丁灼穩穩地坐著,根本沒有迴避的打算。

蘇夕轉過身,有些認命的撩起衣服。

丁灼盯著她的背影。

她上次餵奶可不是這個表情,她不願意讓他看到,也是,他這麼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抹過,沾了一層薄灰。

其實這一年裡,東躲西藏地,他根本不在意乾淨不乾淨,常常滿身血汙在土洞裡一躲就是十天半月。

終於將那些尾巴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才有機會跑去找蘇夕,在那之前,他還特意洗過澡。

只是一天的工夫,又髒了。

這個客棧是怎麼回事,房間都不能收拾乾淨嗎?

壓抑了一年的煩躁在今日重新露頭。

「我出去一趟。」他起身,語氣冰冷。

蘇夕察覺不對,他每次殺人前,總會有些微妙的變化。

她忙穿好衣服,拍哄懷中嬰兒,起身叫住他:「丁灼。」

丁灼站住,側過頭示意她有話就說。

蘇夕抿唇,想了想才開口:「孩子不會想看到自己父親殺人。」

丁灼恍惚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嗤笑道:「她想不想有用嗎?」

他說完,抬步繼續走。

蘇夕伸手拉住他。

丁灼轉頭,有些不耐:「要勸我,還是省省吧,不如想想怎麼才能威脅我。」

他拽了下胳膊。

蘇夕沒鬆手,輕聲說:「孩子……還沒有名字,你幫她起一個吧。」

丁灼帶蘇夕走了很遠,到了一處她從沒聽過的地方。

他們在山腳買了個小院。

丁灼看蘇夕事事親力親為,便又添了兩個丫鬟。

從他選僕人的隨意性上,蘇夕看出,這兩個人在他眼裡約等於死人了。

路上停停走走,買了院子各種安頓,日子一晃就過了兩個月。

蘇夕想給姐姐去封信,報個平安。

她選了個丁灼心情好的日子提這件事。

這點很有意思,丁灼這個人心情好不好都是同一副德行,他連動手殺人前的變化都小的難以被發現。

可是蘇夕偏偏就能感覺到,可能是因為之前那段相處,讓她每天謹小慎微地揣測他的意圖,所以才練出這等神功。

之所以必須經過丁灼同意,是因為她沒有辦法把信送出去,再一個筆墨也只有他的房間才有。

他們一直是分開住的。

蘇夕帶孩子住東側,丁灼自己住西側,正屋是空著的。

丁灼的心情很奇怪,好壞來的沒有規律。

蘇夕覺得,大約是他過往的事情太複雜,每次想起來就會精神出點問題。

而每當寶寶吃過奶香香睡去時,他的心情會莫名變好。

於是,蘇夕挑了一個這樣的時間,趁著寶寶在她懷裡剛睡,委婉地提出要求,同時表示,可以在他的監視下寫信。

「讓我姐姐放心,這樣她就不會想找我。」

丁灼眼神奇怪地瞅著她,半晌衝著房間一歪頭:「去吧。」

說完,他張開雙臂。

蘇夕愣了下,這是什麼意思?

她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嬰兒。

他是要抱孩子嗎?這麼多天,別說抱了,他碰也沒碰過這個孩子。

蘇夕心裡早已認定,他其實並不喜歡小孩,只是覺得這是他的血脈所以不肯放手而已。

說真的,把孩子交給他,蘇夕不放心。

她的糾結落到丁灼眼裡。

他眯起眼,問:「你剛剛跟我說那麼多,不是要我幫你抱著孩子?」

這真是誤會大了,她只是想挑個他最高興的時刻提些要求。她太過注意他的情緒,忘了剛剛的情景,確實很像「我去寫封信,你幫我抱下孩子」。

如今再說不願意,只怕今天這信就寫不成了。

她很小心地把孩子遞到他手上。

丁灼身材高大,蘇夕個子嬌小。

他下意識彎腰去迎合她,身體有些僵硬。

抱嬰兒是個技術活,得經過練習才會,尤其正睡覺的嬰兒,先放哪隻胳膊再放哪隻胳膊,都是有講究的。

兩個人來回嘗試了幾次都未成功。

蘇夕沒忍住,帶些嗔意的掃了他一眼。

丁灼立刻黑了臉。

蘇夕一慌,忙抱回孩子,說:「改天好了,寫信又不著急……」

丁灼板著臉直起身體,對一旁的丫鬟說:「你抱著。」

那丫鬟動作小心地把孩子接過去。

蘇夕快步走進丁灼房間,抓緊時間寫信。

桌子上筆墨都是現成的,她取了張紙,提筆開始寫,沒注意到丁灼悄悄地走到她身後。

「你的字倒挺漂亮。」

蘇夕一驚,筆尖顫抖落出一個黑點。

她穩了下情緒,站直身體,儘量離他遠一些,將紙遞給丁灼。

「那就麻煩你幫我送出去。」

丁灼的目光在她面頰脖頸處流連片刻,才接過紙。

蘇夕馬上快步離開,走到陽光下,才輕輕吁了口氣。

信交給丁灼,她就不再過問。反正他若是不給寄,說什麼也沒用。

這種田園般的生活,對蘇夕來說是非常容易適應的。

她陸續買回些布料針線,重新拾起老手藝,平日沒事就在屋中待著,儘量減少和丁灼接觸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