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這局茶話會從頭到尾幾乎都是朱晗和何進在互相吹捧。

蘇然認真聽了許久,最後只能總結為他們在說某種圈內語,圈外人聽不太懂。

至於那封很重要的勸降信,也沒人提,蘇然只好厚著臉皮問了一次。

殷祺卻不說話。

他不說,她也就不問了。男歡女愛的事,誰也不欠誰,憑什麼她就得哄著他呢。

散會時,不知從哪個牆角鑽出個圓潤潤的中老年人,一把捏住她手腕,連聲說:「田姑娘,可叫在下好找。」

那人捏著她手腕好幾秒,要不是看在尊老的份上,蘇然早一腳踹過去了——你才甜姑娘。

臨走的時候,她掏出個東西,遞給殷祺,也不看他,說:「這是蘇夕親手做的小衣服,麻煩你轉交丁灼。他還活著吧?」

這是蘇夕聽說她要見殷祺,拜託她轉交的——總算是孩子的父親,這東西就當是給他一個交待。

殷祺看看手裡的小包,感覺怪怪的,回道:「暫時活著。」

回去的路上,蘇然抽了個機會,逮住朱晗,警告他以後不能再這樣給她設局。

朱晗一點不慚愧:「如果一頓飯就能解決大軍圍城的問題,不是很好嗎?也許世子舊情復燃呢。」

「想多了你。」蘇然回想起殷祺那副所有人都欠他八百萬的樣子。

朱晗捋著鬍子,笑眯眯地:「那可未必。」

果然,離七日攻城的威脅過了好幾天了,殷祺那邊也沒有動靜。

朱晗倒不認為殷祺此舉全是因為蘇然,但這至少說明,蘇然出馬還是有點用。

這點倒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殷祺在海城府衙裡。

他面前擺著兩樣東西。一件嬰兒的小襖,還有一盤那日談判時桌上放的梅乾。

他捏了個梅乾放嘴裡,果然酸酸的。

肅王妃對王爺妾室們管得很嚴,在孕事上格外留心。

殷祺自小有過於常人的敏銳,見過幾次,就能大概猜出母親對女子哪些行為會有特別反應。

那日他起初沒想到,直到蘇然第二次取了梅乾。

第一次是無意,第二次就是因為想吃。

他對蘇然的口味偏好很瞭解,在四方會時就是用這種小伎倆引得她每晚跑去和他說話。

他讓人從鎮上臨時找了個大夫過來。

大夫回道:「大人,那姑娘確實有身孕,至於多久……脈象尚虛說不準,要靜坐細細檢視。」

殷祺心裡不太高興。

蘇然應該已經知道自己有身孕的事吧,那為什麼見到他還不說。

何進寬慰道:「蘇姑娘心思粗,或許自己還不知道。」

殷祺皺眉,會有女子粗心成這樣嗎?

他對何進說:「不要告訴王爺,此事待我確認之後再行定奪。」

何進應是。子嗣不像其它的事,若是讓京城中的人知道,世子讓敵軍主將懷孕了,這事就麻煩大了。在這個關頭,最好還是瞞下來。

當初,世子正是利用了蘇夕懷孕一事,讓皇上對丁灼起疑。

而且,蘇然現在的身份,不像當初,王妃一句話就能給帶回王府,如今她若不願,還真不好勉強。

殷祺拿起小衣服往外走。

他將東西交給丁灼後,沒有離開。

丁灼等了會兒,問殷祺:「世子很閒嗎?」

「不閒,但我好奇,你要怎麼處理它。」

「或許,」丁灼不懷好意笑笑,「撕碎它解恨?」

殷祺:「你很恨她嗎?明明應該是她恨你才對。」

丁灼冷笑:「不關你的事。」

殷祺起身,往前走兩步:「因為你在乎,所以不管她做了什麼,你一定會恨她。不管你做了什麼,蘇夕都會慢慢不再恨你。」

「不是因為她喜歡你,是因為她根本懶得恨你。」

丁灼陰森森地看向殷祺:「世子很瞭解啊。」

殷祺:「你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當初我能把你私下關起來,是答應馮篤一定會殺了你。」

丁灼笑笑:「我能想到肅王府,馮篤一樣可以。希望世子最後不要栽到他的手上。」

古棲城是西南最大的城市,商業很發達。

侯三這段時間盡職盡責地跟在蘇然身邊,把她煩的不行,怎麼轟也轟不走。

他還時常說些「錢財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蘇然就回他:「一般說這種話的人,要麼是沒錢自我安慰,要麼就是想把你的錢坑到他身上。你想想跟你說這話的人屬於哪種?」

侯三仔細回憶。這是一個賣祖傳特效藥的赤腳大夫,見他嫌貴猶豫不決時,勸他的話——錢財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只有身體是自己的。

他搖搖頭:「大當家你這話就說錯了,那是個好人。」

蘇然:……

這天,她與真真一道來看蘇夕,進小院時,正好許如也在。

一堆女孩子聊天,侯三杵旁邊叫怎麼回事。

蘇然找了個藉口把他打發出去:「我想吃西四大街上那家糖糕,幫我買些來。」

侯三得了令,小跑著出去。

這家店他很熟,曾跟著朱先生出來,順道買了些糖糕回去,大當家吃過後讚不絕口。

剛捧了一紙兜熱乎乎的糖糕,侯三正要往回走,有人拍拍他肩。

侯三轉頭,有些驚喜:「何先生,您也來買糖糕嗎?」

何進低頭看看他手中的袋子,笑著說:「我家公子在這樓上坐著,從視窗見到老熟人,就差我來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