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沒想到,她還有參加古代豪門婚禮的一天,而且還是以孃家人的身份坐在主桌上。
就連殷祺都沒這個待遇,他是敵軍主帥,旁邊找個小桌坐著看會兒也就行了。
崔秉龍暗中讓人制作了蕭將軍夫婦的牌位。
他們當年是被滿門抄斬的,至今沒有墳冢沒有牌位。
這對牌子一做,也就意味著,將來從西王府會為蕭將軍討公道。
不感動是不可能的,真真忍著眼淚。
蘇然想,如果是她,一定當場抱住崔秉龍。他做過這麼多事,包括裝病受罪,但今日這一齣大約才真的俘獲真真的心。
不管將來如何,此時此刻,蘇然是開心的,是感動的。
她一開心,就拿米酒當飲料多喝了幾杯。
儀式完成,真真蓋頭未揭,準備回新房。
蘇然抬頭就看到以莫文瀾為首的一群老頑固正坐在對面的男方主桌上,有一兩個還滿臉嚴肅。
她想到當初他們看中自己是雷安義妹的身份,一力慫恿崔秉龍討好自己,又極力反對真真嫁入王府,還打算讓真真當側妃的事。
再結合,真真之前說的那些「懂事大度」的話,蘇然心下有些鬱氣。
正巧這時,莫文瀾感覺到她的視線,轉頭看過來。
可能是因為酒精上頭,蘇然衝他勾唇一笑,肚子裡冒出壞水。
她站起身,端起一杯酒,用筷子敲敲杯子邊,發出清脆的「鐺鐺」聲,攔住正準備離開的一對新人。
周圍的人都停下交談抬頭看她,場中逐漸安靜下來。
殷祺本打算新人離開,他也回房間,這時已經走到門邊,見此情形,也轉過身看她要幹嗎。
蘇然見大家都瞅著她,又朝莫文瀾笑笑。
莫文瀾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蘇然走到真真身邊,真誠地祝福她:「一定要幸福!」
真真話音發抖,叫了聲「姐姐」,便哽咽難耐。
崔秉龍傻呵呵地跟著叫了句「姐姐」,說道:「那是肯定的肯定的。」
引得莫文瀾那桌好幾個人皺眉。
蘇然笑眯眯地,對著他說:「真真從小受苦,把她交給你,我是一萬個不放心。將來你一個接一個的小老婆娶進門,人家都有孃家人,我們真真就一個……」
她本來還想說就一個她這麼不著調的義姐,但她話沒說完,崔秉龍就急著表白。
「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真真。」
蘇然微怔,隨即挑眉道:「當真?你願意不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一輩子忠於她,愛護她一人?」
她把穿越前電視劇裡的臺詞直接拿過來用。
在場的賓客們發出細碎的討論聲,從來沒見過婚禮上對男方提這種要求的。但以蘇然如今的立場說這些話倒不算太過分。
真真也有些困惑,這些詞聽都沒聽過。
崔秉龍馬上回道:「當然願意。」
殷祺微微眯起眼,盯著蘇然。
蘇然速度很快地向崔秉龍發問:「你敢發誓嗎?」
莫文瀾蹭地站起身,這是在給自家小傻子王爺挖坑呢!
這要是大庭廣眾發誓了,以後納妾還不得被人揹後笑話——堂堂王爺不守誓言。
他馬上邁步,要過去攔住崔秉龍。
對古人來說,發誓是件挺重要的事情,崔秉龍也沒傻到那份上,他略有猶豫,看向真真,雖然有蓋頭在,但他還是感覺到她的緊張和期待。
他突然就豪氣衝頭,大聲說:「我發誓,一輩子忠於她愛護她一人。」
莫文瀾腳下一個趔趄……
蘇然心裡痛快點,笑得真心,小聲說:「現在你可以親吻新娘了。」
崔秉龍本來正笑的憨氣,聽了這話,「啊」了一聲,紅著臉說:「這就不好了吧。」
真真嬌嗔道:「姐姐……」
莫文瀾莫名地鬆了口氣,總算還沒有做出當眾羞恥的事。
柏江說起來算是和真真關係比較近的長輩了,也因此柏寒青坐在了主桌上。
他為人實在,一有人來敬酒就一口乾,沒一會兒灌了不少下去。
喝酒他倒不介意,主要是這種場合太沒意思,又沒幾個認識的人。
他索性趁人不注意,就溜了,打算睡前再找熊良打打拳,讓酒氣散一散。
離開宴會,嘈雜聲漸消,他舒出一口氣,步子也放慢了些。
今日府內主僕都集中在一處,府中其它地方顯得格外安靜。
他走了會兒,四周慢慢黑下來。他眼神很好地發現,前面不遠處,有個人蹲在地上。
他一邊走,一邊朗聲問:「誰在那?」
許如剛給蘇夕檢查過,正提著藥箱往回走,因府中平日到處有人走動,她就沒提燈。不想今日卻沒幾個人,府中太黑,她一個不小心踩了凹下的石面,把腳崴了。
她正蹲著自行檢查,似乎沒什麼大礙,就聽身後那人發聲詢問。
柏寒青走近了,見是許如,有些不自在,清咳了聲,也不知要說點什麼好。打個招呼?來個你好?感覺有點奇怪。
許如比他自然很多,開口道:「我腳崴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提下藥箱。」
這當然沒法拒絕。
等許如一站起來,柏寒青就無奈了,總不能讓她單腳跳著回去吧。
他說:「我叫個人來。」
許如道:「都在前面忙呢,別麻煩了。你若是不想送我,我自己也可以回去,藥箱……就放這裡吧。」
柏寒青年少俠氣,怎麼可能讓她獨自回去,只好硬著頭皮,單手扶住她胳膊,說:「我送你回去。」
但是這樣扶著也不是個事啊,她一隻腳跳跳跳的。
柏寒青往四處看看,不見有僕人來,而且要是來個男僕不是和他一樣嗎?
藉著酒勁,他咬咬牙,說:「得罪了。」
然後他把藥箱挎到肩上,長臂一伸,將許如打橫抱起,大步邁開,快速往她住的地方去,鼻端是她身上淡淡的草藥味,這種味道比那些香粉好聞多了。
他按著許如的指點,將她放到桌邊坐下,又幫她打了涼水,取了紗布過來。
許如脫下鞋襪,果然腳腕處只是輕微紅腫,她想了下,將腳放進水中冰著。
柏寒青也看到她腳腕處的紅腫,下意識盯得久了點,再一抬頭,就見許如正瞅著自己。
他臉頓時紅了,磕磕巴巴地說:「沒什麼事,那……那我先走了。」
許如也有點不自在,小聲說:「等下還得麻煩小將軍,幫我把這水倒了。」
這簡單,柏寒青聽完,心裡一鬆,繼續安靜地等著。
待他把水倒掉再回來,許如正自行包紗布。
包紗布這種事,柏寒青很熟,他們平時訓練難免受點傷,都是互相幫助。
他直接說:「我幫你吧。」
許如一愣,看向他。
柏寒青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又紅了,辯解著:「我沒別的意思……」
許如很大方,將紗布遞給他:「也好,以前我都是自己包的,總歸動作上不方便。」
柏寒青想到,她平日來來去去總是一個人,又是醫者,難免到處治病採藥,若是在山谷受點傷,怕是隻能自己處理。
他以前沒少幫同伴包紮,但是女子還是第一次。
想不到女人的腳和男人的差別這麼大,他動作很小心,好像怕力氣大了,會弄壞一樣。
屋裡很安靜,只有一支蠟燭的光。
許如抿唇,腳上偶爾傳來的熱度,讓她的耳朵尖都變燙了。
包好後,柏寒青猶豫著要不要鬆手。
許如慢慢坐直身體,嘗試著伸手去碰他,見他沒有躲閃,就膽大地撫上他面頰。
柏寒青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又喝了幾杯酒,哪抵得住這種誘惑。
燭影下,只覺得她素淨的臉極美極美。
他左手伸出,按住她的手,氣息有些亂,語帶警告:「許大夫……」
許如帖近他,在他面上落下一吻,目不轉睛看著他,微微發抖地手出賣了她的緊張。
柏寒青咽咽口水,喉頭滾動,一個轉頭,嘴唇擦過她的。
沒有停,吻住她……
……
……
……
酒宴的後半場,蘇然一直處於神遊的狀態。
真真結婚了,她多年漂泊,現在算是有個家了。
自己的家在哪啊?等此間事了,她和蘇夕回哪去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