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灼心情不錯,慢條斯理地用筷子撿著盤中餐食。
「你若是看到你姐姐有多擔心,一定會很高興。她見那女子中箭,恨不得跳下城牆。你說,等她發現,那人原來不是你,是不是會感謝我?」
他抬眼,看蘇夕不動,問:「不合口?」
站在蘇夕身邊的女孩馬上緊張地看向她。
蘇夕搖搖頭,拿起筷子。她若是不吃,丁灼又不知要為難誰了。
但她這幾日真的沒有胃口,聞著所有的味道都覺得噁心。
她勉強夾了個涼拌蘿蔔絲,甫一入口,胃中便是一陣翻江倒海。
她一手捂嘴,顧不上理丁灼,跑到門外,扶著樹一陣乾嘔。
丁灼挑眉,看她一眼,轉過頭看向傻愣愣的女孩。
那女孩接到他的目光,嚇得撲通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哭著說:「夫人這幾天不舒服,她真的吃飯了,一頓也沒落,真的。」
女孩以前不知該如何稱呼蘇夕,有一次無意中叫了聲「夫人」,卻發現丁灼似乎聽了情緒挺好,就這樣小心地叫了下來。
丁灼語氣平平:「既然不舒服,為什麼不告訴我。」
女孩不知該怎麼撇清自己,著急之下,脫口而出:「一定是因為肚子裡的小寶寶,我娘懷我弟時也是這樣,一吃東西就吐……大人,我真的好好勸夫人吃飯了。」
丁灼手中的動作一頓,將筷子放到桌上。
「你是說她懷孕了?」
小女孩拿不準他是什麼態度,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
不過丁灼也沒打算聽她的回答,他起身,走到外面,眼神落在蘇夕身上,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他叫人來:「讓蔡將軍幫我請個大夫來,要女的。」
蔡全得了訊息,發愁:「大夫是有,到哪去請女大夫啊。」
女的,別說大夫了,能在醫館當個學徒的都少見,接生婆倒是很多。
手下上前,提醒道:「聽說那位女華佗前幾日還在海城出現過,要不派人去試試看?」
海城時不時會有個女大夫來給窮人免費問診。醫術到底高不高,蔡全不知道,但因為她的善舉,百姓都叫她「女華佗」。
蔡全猶豫道:「可她似乎脾氣不太好……」
「那也是她得罪丁大人,不關咱們的事。」
丁灼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穿著青布衣,面色冷淡,做男裝打扮的「女華佗」,有些不滿。
但還是先讓她進去看看蘇夕。
自己則轉頭問蔡全:「這麼年輕?」
蔡全怕他懷疑自己是不用心找,忙道:「這位許如許大夫年紀雖輕,但醫術了得,平時都是四海雲遊,偶爾才來海城,這次是趕巧了。」
丁灼隨口:「先讓她看看吧。」
蔡全心道,這要是丁灼不滿意動了手,傳出去,平日救濟窮人的許神醫在他城主府上被人殺了,他以後還怎麼收民心啊。
再者,殺了她,上哪再找一個女大夫去?
蔡全小心地說:「這位大夫醫術就算不神,也定是不錯的,只是她性子有些怪……」
丁灼斜了他一眼:「還能有我怪?」
媽呦,簡直是送命題。
蔡全馬上說:「大人心胸寬廣,愛民如子,怎能和升斗小民相提並論。」
丁灼「哼哼」兩聲,抬步走進屋子。
許如已經給蘇夕摸完脈,正端詳她的面色。
丁灼問:「是懷孕了嗎?」
「沒錯,月餘。」許如簡單回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夫人身體挺好,平日應是經常勞動,並非弱不禁風之人,只要在飲食上注意些就行了。」
丁灼看著她的動作,說:「從現在起,你就留在她身邊,直到她順利生產。」
許如頓了頓,轉頭看看他,又看看臉色十分難看的蘇夕,一笑:「我從不在一地多留。」
丁灼直起身體,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那我就會讓你永遠留在此地。」
許如停下動作:「這位大人,如果你真想讓我長時間照料……她的身體,那你實在應該對我客氣些。我是個醫者,要想不動聲色對你的孩子做點手腳,太容易了。」
丁灼眯起眼,唇邊帶出冷意。
蘇夕被許如的話嚇著了,她實在不想再有人因為她死掉。
許如往她身後走了兩步,單手按在她肩頭,對丁灼說:「就比如剛剛,我若是覺得自己有性命之憂,那點時間,足可以讓我拉上這一母一子來墊背了。」
丁灼讚了句:「想不到還是個女中豪傑。」
許如淡道:「我只是說實話,任何一個醫者都有這個能力。」
丁灼看了眼面色蒼白的蘇夕,見她神情有些恍惚,想了想,忍下殺人的衝動,冷聲說:「那就麻煩許大夫了,等她順利生下孩子,你就可以多活些日子。」
「那就請大人先離開吧,你在這,她怕是沒法配合我。」
待丁灼離開,許如坐到蘇夕對面,看她的樣子,知她大約是起了身死的念頭,便道:「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你是想拉我墊背嗎?」
她自己活的肆意,就看不上蘇夕這個樣子。
蘇夕搖頭,眼淚往下掉:「我還有什麼臉活在世上。」
許如嘲道:「你被人強姦,懷孕了,然後你就成了全天下最慘的人了?活都活不下去?有多少人巴不得和你換換。」
蘇夕聽了這話,看向她:「他用侯奶奶的性命威脅我……」
許如斂容,自顧地拿起茶杯倒水。
「那是你心腸不夠硬,別人的死活與你何干?你若能這樣想,就不必受他威脅了。」
蘇夕有些驚,這是一個醫者該說的話嗎?
「或者,你也可以反過來威脅他啊。」許如這話說的無比自然,「像剛剛我那樣。」
蘇夕喃喃:「可是,我有什麼能威脅他的。」
許如撩起眼皮掃過她,視線下滑落到她肚子上,嘀咕了一句:「以前沒有,以後不是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