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蘇然在城牆上緊緊握著拳頭,恨恨地看著丁灼。

若是蘇夕有什麼好歹,她一定千刀萬剮了他。

殷祺思索片刻,為了以防萬一,叫來朱晗,小聲叮囑了幾句。朱晗點頭應下。

這些話,他沒法囑咐蘇然,因為這是需要根據情況變化立刻做出決定。

倒不是他不信蘇然,而是她的思維習慣和他們不太一樣。

她腦子雖活,卻不善以惡意揣測人心。像丁灼這樣的人,他的每個舉動背後可能都牽著數條線,這就需要和他有同樣心理的人才能很快明白過來。

城門開啟,殷祺騎著馬從裡面出來,往丁灼的方向走過去。

丁灼拍了下身邊的馬,那馬載著白衣女子慢悠悠對著城門走去。

殷祺眉頭微蹙,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那女子身上。

女子似乎受過些苦,透著憔悴,只在馬身剛動時,她睜開眼看了看,之後一直閉著雙眼。

單看面容,似乎就是蘇夕。

錯身而過時,殷祺忍不住轉頭掃了她一眼。

好像沒有什麼異常。

他只看了很短的一瞬,若是盯得時間太長,怕丁灼會起疑心。

就在這時,丁灼勾唇笑了下,突然抓起手下的長弓,搭上箭,對準馬上的女子。

蔡全大驚,道:「丁大人,世子還未離開對方射程。」

這時若是射死人質,那對方從城牆上襲擊世子不是更容易。

丁灼眼中冒出冷光,手指一鬆,箭尖反著銀光向女子背後飛去。

殷祺眼看著箭衝著蘇夕飛去,他若是反身相救還是能把人救下來的,只是那樣一來,他與敵軍私通可算是證據確鑿。

而且,這個時候,做為正在被釋放的俘虜,同伴向敵人射出一箭,他應該做的是打馬奔回己方陣營。

他咬咬牙,強忍住回頭看的衝動,喝了一聲,馬蹄飛起,向前衝著丁灼奔去。

同一時間,城牆上有人發出驚呼。

殷祺身後傳來破空聲,一枝箭穿過他馬蹄飛起的塵土,戳在地上。

雙方的距離並不是很遠,殷祺勒馬停在丁灼身邊,冷聲問:「丁大人這是何意?」

丁灼笑道:「大人毫髮無傷,對方的人卻中了一箭,這不是好事嗎?」

殷祺眯眼,抿唇不語。

丁灼這一箭含義頗深。他在殷祺尚未脫離敵方射程範圍時放箭,正常情況下,敵方也一定會還以顏色,若是沒還,那就要懷疑一下俘虜和敵人到底什麼關係了。

虧著朱晗也想到這一點,及時放箭。

殷祺冷道:「若是傷了呢?」

丁灼:「在下自會向皇上請罪。」

在皇上心裡,只怕肅王府世子還比不上丁灼一半重要,真到那個時候,罰是肯定要罰的,但絕對不會讓他償命。

但萬一試出肅王府有問題,那這功勞可就不是一般的大。

不,丁灼他不會在意功勞大小,他完全是出自本能地懷疑試探一切有可能對皇上不利的人。

殷祺不再與他爭辯,問道:「那女子真是蘇夕?」

丁灼失笑:「當然不是了。我很意外,居然這麼順利就把世子換出來了,你說,下次再用蘇夕能不能換出鄧將軍?」

聽到不是蘇夕,殷祺心寬下些,語帶譏誚地說:「殷某也算見過些人,像丁大人這麼陰險的,當真罕見。」

丁灼想了想,很認真地回他:「實不相瞞,世子這句話,我怎麼聽都覺得是在誇我。」

殷祺:「的確是誇讚。」

他慢慢轉頭,看向城牆上,那裡已經沒有蘇然身影。

城牆下,蘇夕被人接入城中。

蘇然原本正緊緊盯著蘇夕,就見到從敵軍方向射來的箭,深深地釘入她的後心。

馬上的人立刻倒在馬身上。

她忍不住發出驚呼,卻聽到朱晗命令柏寒青攻擊殷祺。

柏寒青些微的猶豫後,挽弓射箭。

蘇然覺得全身的血瞬間變得冰涼,整個人像凝固住一樣,眼睜睜看著那箭戳進土地裡。

她目光轉向馬背上中箭的女子,箭埋得很深,馬上的人一動不動。

蘇然有種脫力感,不得不用雙手撐在城牆上,支住身體,眼看著有人跑出城門,將人帶馬一起拉回城中。

她咬牙盯著丁灼離開的方向,隨後轉身,快步來到城牆下。

朱晗更早到達,他正彎腰,探了探女子口鼻處,又摸了下她的頸骨,再翻開眼皮。

蘇然跑到近處,不敢上手,問朱晗:「她……怎麼樣了?」

朱晗沒回她,卻伸手在女子麵皮處輕捻,不一會兒,竟讓他從那臉上揭下一層皮。

蘇然看過去。皮下的女子,也算得上面容清麗,但一看就知,不是蘇夕。

朱晗站起身:「這是很粗淺的易容術,若是放到近處,很容易就能識破。人已經死了,但不全因為那支箭,她來之前就已中毒。」

朱晗斂容:「對方根本就沒打算給我們一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