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讓我母親知曉,」他接著說,「宮中的那位,也該幫點忙了。」
丁灼這個人,性格古怪,行事風格十分特別,邪氣非常。
還得提醒蘇然一下。
一輛烏木製成的馬車,正在官道上向南行。
車中坐著兩個人。
一個青衫少年,十八九歲的樣子,麵皮白嫩,想說話又不太敢,有些怯地看著對面的青年。
這少年就是二皇子,這次據說是要去接任從西王的,以後有了自己的封地,可以事事自己說了算,不必在宮中受氣,本應是件高興的事,就不知為什麼,父皇讓這麼個修羅跟著他。
他想到這,又偷偷看了對面青年一眼,這個方向好像不是往西南去的。
但他不敢問,其實對方一路上對他很客氣,該有的禮節一樣不少,但他就是怕他。
那青年此時正用白絹仔細地擦拭一把匕首。
他坐在車中,脊背挺直,薄唇輕抿,膚色微黑,眼角稍向上挑,尖尖的下巴帶出一種鋒利的危險感。
他戴著一副絲絹製成的白手套,即使在七月的夏季,還是片刻都不離開,只要髒了,就扔掉換一副新的。
「那個……丁大人,」二皇子還是忍不住開口,「這方向可是往西南去?」
丁灼抬起頭,勾起唇角,言語溫和:「不,我們先去齊州府接個人。二皇子可是著急了?」
他趕緊擺手:「不急不急,只是有些好奇。」
丁灼扔掉手中的白帕,將匕首收好,耐心地向主子解釋。
「前段時間,從西王手下突然多了幾千騎兵。我調查後,發現這些騎兵是將北王派出來的。帶兵的是個女子,姓蘇名然,被將北王認做妹妹。有意思吧?」
二皇子也不知道哪裡有意思了,反問:「既然是這樣,那快點告訴父皇,將北王也反了。」
丁灼淡笑:「不急。他們既然想瞞,就瞞著好了。畢竟殺了將北王的妹妹,這個事可比殺了從西王手下一女將要麻煩的多。」
二皇子腦子轉了轉,這話的意思是他們還是要去殺那個什麼蘇然的,那和去齊州府有什麼關係?
丁灼主動解惑:「蘇然有個妹妹,正住在齊州府。」
二皇子一聽這個,心裡有點不齒,居然是要千里迢迢去抓人家的妹妹。
這就和抓住敵軍將領妻兒老母做威脅有什麼區別,都是些下三濫的手段。
一個女將而已,就不能正面迎敵嗎?難怪別人都說丁灼這個人,千萬不能得罪。
齊州府。
平日冷清的小院門前,左右各站了兩個黑衣男子,一身冷肅殺氣。
周圍的鄰居遠遠地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詢問。
院內共有三間屋,正中是房東的,此時一家四口躲在屋裡大氣不敢喘。
女主人小聲抱怨男主人。
「早跟你說,不能租給那個女的,長的那個樣子,一看就是個惹事的。」
左側廂房裡。
侯奶奶站在床邊,小心地瞅著剛剛進屋的高大男子。
屋子比較矮,丁灼進屋時,還要稍稍彎腰。
不過房子內部倒是比外面舒適很多。
房子雖小,朝向不錯,有大片陽光灑進來。傢俱很少,樣樣收拾的乾乾淨淨。
蘇夕不在,聽這位奶奶說,是去裁縫鋪送衣服了。
丁灼不在意,反正他時間多。
他低頭,看了看桌子,伸出手指在上面抹了一下,滿意地看到手套沒有變的烏黑油膩。
屋裡有兩張窄床,侯奶奶守著一張。
丁灼走到另一張旁。床鋪整潔,上面的面料有打過補丁,針腳細密,一旁的矮櫃上整齊地擺著幾件女子衣服,旁邊是木梳等物。
丁灼叫人進來,將這些衣服和物件一併裝上。
侯奶奶張張嘴,想攔一攔。
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
蘇夕今天就覺得心裡發慌,將東西送到後,急急往家趕。
老遠見自家院門口站著幾個陌生人,她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頂著他們殺人的目光進到院裡,正好看見有人拿了包東西從她的房中出來。
那人看到蘇夕,目光中閃過驚豔,但馬上快步離開了。
蘇夕不明所以,忐忑地推在房門,一眼就看到屋中站著的高大男人。
丁灼正好轉過身,眼神落到她身上,不易察覺地挑了挑眉。
隨後,他問:「你是蘇夕?」
蘇夕點點頭,問:「你……找我?」
丁灼笑笑:「我來帶你去見你姐姐。」
「姐姐?」蘇夕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她前不久才收到侯三的信。
這些人身份不明,來意不清,有點腦子也知道不能跟他們走。
她回絕:「不了,我在這等她就行了,奶奶不能一個人。」
丁灼抬步,他人高腿長,幾步就到蘇夕面前。
他抬頭,對著外面的人下令:「留兩個人在這裡照顧……這位奶奶。還有,把那個裁縫店查一查,看看是不是有人暗中接濟她們。等我們走後,若有人來找,記得問清楚是誰。」
這話裡威脅的意思那麼明顯,蘇夕不安地看了侯奶奶一眼,隱隱猜出這人大概是想抓她來威脅蘇然。
丁灼說完這些,才低頭看向蘇夕。
「這回我們可以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