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艾是一名老將,這次與從西王一戰結束後,再養個幾年,差不多要解甲歸田了。
聖上派他來,也是想讓老將軍退休前多個光環,因為在大家的印象中,從西王是個很容易打敗的人。
事實上,鄧艾原本的意思是要勸對方投降,這樣大家都體面點。
但他料錯了一點,這仗開始沒多久,從西王就仙逝了,留下三個女兒和一個沒記入家譜的私生子。
從西王一輩子風流瀟灑,安逸享樂,安居西南一隅,按時上貢,從不給朝廷惹事。
而且西南之地,自然環境好,物產豐富,經濟算得上繁盛,又沒有外族侵擾,原本生活就十分舒適。
這也養成了從西王好逸惡勞的性格,他一生沉迷於琴棋書畫,平時沒事就愛效仿先人到處遊山玩水,聽說一年裡也不會在府上呆多久。
本來從西王還有可能投降,如今他一死,皇帝定不會封那個私生子,肯定會派個皇子來接這王爺的位子。
但人家自己有兒子,雖然只是個私生子,也不能看著自家王位旁落,反正已經打起來了。
於是在從西王一眾員老的攛掇下,那個私生子被舉成了王爺,
鄧艾心裡很清楚,這三位異姓王,聖上早就看不順眼了。
這一次出兵討伐從西王的原因,據說是他私藏罪人,意圖謀反,可是這仗打了這麼久,眼看著對方的兵越來越少,仗都快打贏了,也不曾聽說有什麼罪人被交出來。
其實就是個藉口,先撿著軟柿子捏死。
他希望能快點結束這場戰爭,於是今日帶了一萬軍大軍候在城下。
只是他的人喊話喊了半日,對方也不派個人出來接話。
他正想著要不要硬破城,就聽手下有小兵來報,說從他們後方忽然出現一支幾千餘人的騎兵。
鄧艾心下琢磨,從西王平日在朝中又沒有什麼交際,誰會給他支援?難不成是自己人?但也沒接到朝廷派援軍的文書啊。
如今能在這戰場上出現的除了從西方的軍隊外,也就只有他和蔡全的。
從西王敗局已定,蔡全沒有必要再派軍隊來。
他眯眼看過去,那支騎兵離得遠遠的不像要有行動的樣子,倒像是在觀望。
他命一名斥候過去看看是哪一路。
斥候離隊後,不一會兒對方的隊伍裡也跑出來一名騎兵。
兩位信使在場中碰見,說了幾句話,鄧艾就見自己的人跟著人家一道過去了。
鄧艾心道難不成真是蔡全的兵,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見那隊騎兵中立起了蔡全的綠底黃字旗。
雖說確認了是自己人,但鄧艾心裡還是覺得奇怪。蔡全不好好在海城守著為什麼要派了騎兵過來?
正這麼想,那群騎兵動了。
他們打馬往前,速度很快,齊齊地向自己的隊伍衝來。
鄧艾擰眉。
若是兩軍相遇,這麼大陣仗的衝鋒早就該喊殺聲沖天了,但這些騎兵全都閉口不言,只有馬蹄聲雜亂飛起。
鄧艾手下計程車兵,以步兵為主,他們聽到聲音往後看,只見一群騎兵舉著熟悉的綠底黃字旗向他們衝過來。
既然是蔡將軍的人,而且自家將軍也沒有發話,士兵們都很安心的原地等待。
但是那些騎兵眼看著越來越近了,仍然沒有減速的意思,人群中不免出現了小小的騷動。
鄧艾直覺有問題,馬上傳令給副將:「全軍準備。」
但就這麼短短幾分鐘的耽擱,那些騎兵已經近在眼前。
他們毫不猶豫,手起刀落直接殺了起來。
副將果然下令:「應戰!殺敵!!」
他話音剛落,就聽混戰中的人群裡,有人高聲喊:「蔡全反啦,全軍撤退——」
一個聲音喊完,遠處又一個聲音喊起同樣的話——蔡全反啦,全軍撤退。
聲音混在人堆裡,也分不清到底是你家人喊的,還是我家人喊的。
鄧艾計程車兵們剛剛得到將領殺敵的命令,轉眼又聽見有人高喊撤退。
大寫的懵逼。
而且,蔡將軍反了?也有可能,要不怎麼會對他們大開殺戒。
但是沒有撤退的角號聲響起,訓練有素的軍人們馬上就回過神來,只是在戰場上些微的猶豫和退縮,足以使士氣嚴重下滑。
有些反應快的,一直在殺敵。
還有些反應比較慢的,聽到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蔡權反啦,全軍撤退」,仍然是一副不知該如何的表情。
這些情緒又互相影響,出手時難免慢上兩分。
副將著慌,問:「蔡將軍反了?」
鄧艾沉著臉。
蔡全就算真反了,也不可能這樣打仗。這明顯是對方在擾亂軍心,這麼不要臉的打法,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副將對他說:「將軍,時不予我,還是先撤退吧。」
搞不清楚敵情的鄧艾只得下令撤退。
當撤退的號角聲響起時,他手下計程車兵們都是鬆了一口氣,好像等這號令等了很久一般。
熊良整理清點隊伍,只有數人受傷,他現在心裡百味雜陳。
蘇姑娘打仗的風格,真是……一言難盡。
王爺若是知道,不曉得會不會後悔把兵交給蘇姑娘。
作為軍人,他們可以身中多箭,只為帥旗不倒,而死咬一口氣。
想不到今日,竟然在兩軍陣前,高舉別人家的帥旗……
而且打仗就打仗,還要喊什麼「全軍撤退」的口號來迷惑對方。
他嘆了口氣。其實以騎兵的機動性,五千對一萬步兵,勝算還是有的。
但蘇姑娘說捨不得讓自己人犧牲。
這話聽上去十分有道理,熊良頓時無話可說。
蘇姑娘對自己有救命之恩,而且這些行為確實都是為了贏得戰爭,雖然有點無恥……
蘇然騎著馬,穿過這片戰場,看著地上的屍體,心裡很不舒服。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傅大刀死在她面前,虎爪山下也曾屍橫遍野,但那些不是她下的命令,看到和親手造成心情還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