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考慮過殷祺的建議後,命人給從西王去了一封信。
他留了個心,沒有提到皇子的事。
只說十三年前先皇在與他父親的那場戰爭中,死因不明,或有皇血留落在外,問從西王是否知道此事。
那邊的回信比他預計的快許多。
對方不但知道此事,還說他們從西王府被人扣了屎盆子,硬說皇子在他們那,所以才有的現在這場仗,同時表示十分願意與將北王聯手,共同徹查此事。
若真有皇血流落在外,一定要找出來,並委婉地提出,希望雷安能先出兵幫他對付一下朝廷。
雷安接到信有點懵。
從西王的畫風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從西王這一次在與朝廷的戰鬥中明顯落了下風,輸了就得交出爵位,全家掉腦袋的事,會這樣急切好像也能理解。
只是出兵幫助從西王這事,雷安還需再議,現在他正在與塔力甫會面。
會面前,殷祺給雷安做了些心理建設,比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種,直白話就是「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國與國之間更是如此。
以免他當場和人家打起來。
結果,雷安還是捏碎了個杯子。
相比之下,塔力甫可能因為是客非主,而且他本身不是主戰派,倒是圓滑許多。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不主戰,所以在王位爭奪上一直被壓著。
北夷地處偏寒,游牧民族出身,資源少,盛產優質馬匹。
現在,他希望能得到將北王的支援,扶他做北夷王,並且將來開放邊外通商,讓北夷人可以從大佑買到食物布匹,而北夷也會相應地提供駿馬。
同時,他成為北夷王后,許諾十年內不侵犯邊境百姓一絲一毫。
這是雷安第一次不在戰場上打仗,而是在書桌前與敵人過招。
談成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心情輕鬆不少。
未來十年,西北的百姓不必再受徵兵困擾,那些久未歸家的將士可以有時間與妻兒團聚。
雷安終於有些體會到殷祺所說的「作為一地統帥,應考慮多種合縱連橫的方式」。
但是談判最後,塔力甫提出聯姻,這一條被雷安果斷拒絕。
「若是犧牲女子才能護邦定國,那還要我們這些人幹什麼。」
殷祺聽聞此話,與何進道:「雷安果然有大將之風。」
何進點頭稱是,卻又慢慢道:「西北有他守著,將來定會越來越強大。要不要提前防一防?」
殷祺道:「這是聖上該操心的事,你我二人就別管了。」
何進不語,心中卻在奇怪。
肅王爺雖然沒有明說他的意圖,但府中知曉此事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世子這話倒像是將來不打算……
他正這樣想,又聽殷祺問:「我聽說暄妍有個心上人?」
何進納悶:「世子怎麼關心起這些了?」
妙齡少男少女,雖說婚姻大事都是遵著父母之命,但哪個心裡能沒個心動之人。
殷祺想了下說:「若是她想退婚……」
何進是何等聰明之人,他立刻明白其中的利害。
世子這是想退婚了。
但他不願肅王府出這個頭,便想讓暄妍開口,這樣既不讓聖上懷疑肅王府,也能護住暄妍的面子,只是……
何進低聲勸道:「王爺王妃在京中已是兇險萬分,這時候,不宜平生枝節。」
殷祺看著蘇然門前的銀杏樹,過了會兒,說:「你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
塔力甫來王府見雷安一事,除了殷祺關注外。
蘇然也很惦記,她聽說塔力甫來了,著急忙忙的跑過去,小舟屁顛顛地跟在她身後。
她們在會客廳不遠處遇到了文寧公主。
公主從雷安那裡知道之前蘇然說的話,對她十分感激,此時見她匆匆忙忙,便問道:「蘇姑娘有何要緊事?」
蘇然神秘兮兮的衝她一笑:「我聽說塔力甫來了,我去看看。」
文寧公主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會客廳,蹙眉對蘇然說:「這……未得命令。」
蘇然無所謂的擺擺手:「我就偷偷看一眼,又不是要進去。」
小舟也揚揚手裡的小盒子,十分乖巧地說:「蘇然姐姐說,我偷了人家東西,得還回去。」
盒子裡的地圖,雷安都拿走了,小舟說喜歡這盒子精巧,揹著蘇然找雷安要了回來。
蘇然一把將盒子搶下來,把這東西還給塔力甫,不是點火嗎。
「這回就算了。」
她倆說完,一前一後往會客廳走。
剛一到門口,就聽裡面傳出腳步聲和說話聲,看樣子像是談完了要出來。
蘇然忙小跑到後面,擺了擺姿勢,等大門一開,她一臉自然地走過去。
雷安將塔力甫送出門,正好與蘇然來了個「不期而遇」。
蘇然裝出驚喜的樣子,對雷安道:「想不到碰上將軍了。」
她又轉頭,先看到了跟在後面的殷祺,後者用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我知道你要幹什麼。
蘇然衝他笑笑,才看向塔力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