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小舟面不改色張嘴就來:「我去救你啊。」

蘇然挑眉,頗是驚訝的看了她一眼,轉頭將這個盒子開啟。

盒子很扁,裡面是幾張薄薄的紙。

蘇然將紙拿出來小心開啟,每張紙上都是一個圖。

畫是用硃砂色繪成,配著發黃的紙,有種不同的美感。

畫圖之人水平很高,整張圖上沒有一個字,卻能讓人一眼看出上面畫的房屋代表什麼。

有米倉,有大小不等的營帳,還有士兵站崗的位置。

這似乎是營地的佈防圖。

蘇然看不太懂,但是沒關係,這既然是從塔力甫的營帳中帶出的,必是和軍事有關,交給雷安就對了。

而且,這硃砂色,像是雷敏才喜歡用的,只是光憑這點不能證明這是他畫的,畢竟硃砂色誰都可以用。

蘇然一邊想著,一邊將紙重新摺好放回盒中,又把盒子揣進懷裡,出門去找雷安。

王妃從書房出來,沿著小路慢慢走。

侍女擔憂的扶著她,輕聲問:「王妃,要不要和三公子說一聲?」

文寧公主搖搖頭,告訴雷安又能怎樣,他現在自身難保,如何能幫她。

想到這裡,文寧公主忽然停下腳步。

不,雷安幫得了她。

若是雷安將雷敏才殺掉,那麼這將北王的位子就可以到雷安身上。

不過這樣的話,以雷安的性情,背上弒兄的罪名,大概會去自首。

或者她去。她只要把雷敏才約出來,在酒中下毒……

反正她這輩子已經沒有指望了,不如幫雷安一次。

文寧公主舉棋不定。

雷敏才若當了將北王,這西北的百姓日子必定困苦。

而且雷安將來也會處處受鉗制,生死便是由雷敏才說了算。

侍女見她停住不走,輕聲問:「王妃?」

文寧公主回神,朝她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經過校武場時,她遠遠的便看到場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文寧公主靜靜地看著他,心中湧起一陣淒涼。

雷安心裡有火,他明知雷敏才做了背叛大佑的事,卻苦於沒有證據,甚至連父親的死因都透著蹊蹺。

他將手中長刀舞得呼呼帶風,出了一身汗,才覺得戾氣散了些。

他用手背抹了下額頭,一個轉身,便見到遠處廊下的人。

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望。

對現在的文寧公主來說,回京城還是留在西北大約也差不多了。

雷安回過神,大步的衝著文寧公主走過去,到了近前卻是行禮。

「母妃。」

文寧公主點點頭,掏出一個帕子遞給雷安:「出這麼多汗,趕快擦擦吧。」

「謝謝母妃。」

帕子細白,在他額頭擦過蹭得發黑,雷安有些不好意思將帕子攥在手裡說:「弄髒了。」

文寧公主低頭:「扔掉吧。」

這時,雷安才發現文寧公主的神態不對,她眼眶發紅似是哭過。

他往前一步問道:「母妃因何哭泣?」

文寧公主垂眼,心中萬分掙扎。

一旁的侍女插話說:「是二公子……」

文寧公主轉頭打斷她:「住嘴。」

侍女趕忙低頭退後兩步。

雷安又上前一步,低頭問:「二哥幹什麼了?」

文寧公主抬頭。這孩子如今已經長得這麼高了,需要她仰著頭看。

她眼中的淚水越來越多,終於滾落。

雷安心裡急的要命,他知道雷敏才想幹什麼,但是父親才剛剛過世他居然就敢這麼大膽,那回頭等自己回到軍中,王妃的處境……

他越想越生氣,忍不住一手抓住文寧公主的胳膊,啞聲問:「他到底幹什麼了?他是不是威脅你?」

他是威脅我,用你來威脅我。

文寧公主含淚抬頭,望著雷安的眼睛,輕聲問:「我該怎麼辦呢?」

聲音裡透著一種絕望,她原本就活的暮氣沉沉,如今更是毫無希望。

雷安牙關緊咬,怒目看向雷敏才書房的方向,手中長刀握緊,咬牙切齒道:「我去殺了他。」

他鬆開手,提著長刀大步往書房去。

文寧公主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對不起。」

隨後,她對侍女說:「你速速去叫監軍大人,讓他到書房來。」

侍女領命離開。

文寧公主又等了片刻,也提步往書房去。

蘇然正從另一個方向往校武場來,她老遠就看到雷安提著長刀呼呼從她前面的小路上經過。

她喊了一句:「哎……雷安。」

雷安完全沒有聽到,目不斜視,瞬間離開了蘇然的視線範圍。

蘇然納悶的嘀咕:「這急匆匆的幹嘛去?」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就見王妃迎面過來,身邊竟連個侍女都沒有。

蘇然知道文寧公主如今的處境很不妙,不知她是否改變主意跟殷祺一道回京。

現在有殷祺在,他以孃家人的身份開口,雷敏才怎麼也該給個面子,若是殷祺離開,王妃再想後悔就來不及了。

回京,雖然沒什麼地位,但她公主身份尚在,好過留在西北受人拿捏。

王妃看到蘇然,衝她淡淡一笑。

蘇然忙上去給她見禮。

王妃說:「聽聞在堯城是姑娘捨命救出將軍。」

蘇然忙說:「我就是送匹馬而已,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王妃很羨慕蘇然,覺得她每天都是精神百倍,似乎永遠無憂無慮。

她對蘇然福身:「合瑞在此謝過姑娘。」

王妃本名殷合瑞,她這樣說,著實是給蘇然行了很大的禮。

蘇然哪敢受,忙將王妃扶起,眼尖地看到她衣服上臂處,有幾個手指印,將白紗蹭的發黑。

衣服髒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聯想到剛剛雷安的樣子……

每次從校武場回去,雙手都是髒髒的,蘇然也不例外。

她又看了一眼王妃,見她眼圈發紅,明顯是剛剛哭過。

王妃跟她告辭,卻沒有按她原本的方向繼續往前走,而是拐了個彎,順著雷安離開的方向走遠。

蘇然在原地皺眉,總覺得事情不像表面看到的這麼簡單。

那邊通往雷敏才的書房。

雷安去找雷敏才,為什麼要提著大刀。

雷安和王妃之間一向恪守禮節,剛剛到底怎麼了,會讓他失態到用手去抓住王妃的胳膊。

殷祺的計劃,王妃是知道的,他們當初打算挑撥雷敏才弒父,以此來要挾他。

如今這一計謀失敗了。

難道說,殷祺和王妃合謀,改而利用雷安對她的感情,讓他殺了雷敏才,以此要挾雷安?

蘇然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雷安本來就對雷敏才出賣自己一事懷恨在心。

若是王妃再從旁煽動……

蘇然趕緊往書房方向跑,不能讓雷安真的在衝動之下將雷敏才殺了,弒兄的罪名,以雷安的性格只怕不會輕易饒恕自己。

她越想越急,跑得太快,險些在拐角處撞上一個人。

柏寒青伸手,將將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停下來,奇道:「什麼事,如此慌張?」

蘇然一拍他:「你來了真是太好了,你趕快去找雷敏才,守在他身邊,千萬千萬要攔住雷安,別讓他把他殺了。」

柏寒青莫名其妙:「誰殺誰?」

蘇然一推他:「你快去,記住千萬要攔住他。」

柏寒青見她是真得著急,就轉身往書房去,又問了一句:「那你呢?」

蘇然咧嘴一笑:「我一會兒就來,我想到怎麼讓雷敏才承認奸細是他了。」

她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在院門口正好遇到殷祺。

殷祺見她匆匆忙忙的樣子,和柏寒青一樣,問道:「這麼著急幹什麼?」

蘇然來不及回他,正要擦身而過的瞬間,她忽然拉住他衣袖:「我去你房裡,用一下筆墨。」

她不會寫毛筆字,所以日常也不動房中的筆墨。

殷祺平日總是寫寫畫畫的,筆紙都是現成的。

殷祺剛得了王妃的信,正要去書房,沒時間帶她,就衝何進使了個眼色。

何進領著蘇然到屋裡,將紙筆備好,一轉頭,就見她從一個小盒子裡取出張紙。

蘇然將紙鋪好,腦子裡仔細地回憶在營帳中見到的北夷字。

她先在何進準備的紙上試著寫了一個。

何進探頭,疑惑地問:「這是……北夷文字?」

蘇然眼睛一亮:「何先生,你是不是會寫北夷字?」

何進謙道:「粗通一二。」

「太好了!」她把筆塞到何進手中,「你來寫。」

她用手指點著畫上的幾處地方。

「這裡寫米,這裡寫將,這裡……寫小一點,不要讓人一下看清楚。」

何進眯眼看了看紙上的內容,心中大驚,面上還是笑呵呵的,按著她的要求分別寫好。

蘇然拿起紙,在空中吹了吹,待墨跡全乾,滿意地收進盒中。

抱著小盒子,她往書房跑去。

何進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