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雷安握著長刀,衝到書房門口,一腳將門踢開。

雷敏才驚得抬頭,見是他,皺眉問:「你不去好好閉門思過,跑到這裡幹什麼,我又沒叫你。」

因為四處營地被拔,雷敏才指責雷安治軍不嚴,讓他思過。

雷安手用力,長刀指向他,忍了多日的怒火一起發出來:「營地的訊息可是你告訴塔力甫的?」

雷敏才微怔,隨即嗤笑道:「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不要胡說。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來了,倒是讓人看看鏢旗小將軍的刀不對夷人卻對著自己的親哥哥。」

雷安握刀的手又緊了緊,說:「休要打王妃的主意,否則我……」

雷敏才挑眉,從書桌後轉出來。

「否則你怎麼樣?」

這個弟弟他很瞭解,說好聽點是遵守禮教,不好聽就是迂腐保守。

別看他氣勢洶洶地提刀進來,敢殺自己的親哥哥?呵。

雷敏才一點不怕,對雷安低聲說:「你不是也在打她的主意嗎?我不介意,咱們兄弟一起……」

雷安大喝一聲,長刀對著雷敏才砍了過去。

雷敏才就地打一個滾,意外他還真敢出手,頓時有些驚慌失措,大聲喊道:「來人啊來人啊。」

雷安長刀掄圓,又是一下過去,眼看著就要砍到雷敏才頭上,就聽「鐺」的一聲,一柄銀槍架在他的刀頭上。

雷安轉頭,對柏寒青怒吼:「讓開,我要殺了這個混蛋。」

柏寒青緊皺眉頭:「你瘋了?你不能殺人。」

雷安不管柏寒青的態度,長刀一揮,避過他,追著雷敏才砍去。

雷敏才大叫一聲,縮到牆邊。

即使沒有蘇然的囑咐,柏寒青也知不能讓雷安殺了自己的哥哥。

刀和槍在狹小的空間中又過了一招。

文寧公主趕到時,就聽到房中兵器相碰的聲音。

她在門前猶豫了許久,才要抬腿,就被人摁住肩頭。

「皇姐當心,刀劍無眼。」

殷祺被她的侍女找到時,心中隱隱有個猜測,此時見她在門外猶豫,又聽到裡面的打鬥聲,心下了然。

她當初能同意挑撥雷敏才和雷靜海的關係,她現在就能同樣挑撥雷安與雷敏才。

而且後者之間,矛盾更重。

只是,殷祺看了眼這個皇姐,雷安若背上弒兄之名,她不會愧疚嗎?

事實上,文寧公主現在就已是無比愧疚了。

她剛剛被雷安追問,一時間,委屈、害怕、對前路的茫然,各種情緒主導了理智。

讓人去叫殷祺,是想事後對雷安坦白一切,讓他知道先皇尚有血脈在人間,求他一起扶持正統。

殷祺擋在公主身前,當先進去。

雷安與柏寒青正在較勁,雷敏才縮在角落處,正尋機會想要鑽出來。

他看到殷祺,大聲喊:「監軍大人,雷安是奸細,他被我知道了要殺我滅口。」

雷安咬牙,對柏寒青道:「我今日一定要殺他,你再不讓開連你一起。」

柏寒青毫不退懼:「口氣不小,試試。」

殷祺被雷敏才點名,便看了他一眼,心想,這麼膽小又愚蠢的將北王多好控制啊,真是可惜了,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他必須要從雷安和雷敏才中選擇一個。

雷安是將才,西北若沒了他,北夷人會更加肆虐。

但若是他做了將北王,將來無法控制……

殷祺看了眼身後的文寧公主,不知她對雷安有多少影響力。

文寧公主從他身後轉出。

雷敏才看到她一下想通,一定是這個女人說了些什麼,雷安才會突然發瘋。

想不到她懦弱了這麼多年,這個時候居然給他下絆子。

雷敏才哈哈大笑起來,面目猙獰,衝著雷安罵道:「你個傻子,你被她利用了,哈哈哈,你是不是還以為自己在英雄救美?我就不信這府中沒有一個人幫我。」

他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啊——」的尖叫,配著這個聲音蘇然的呼喊傳進來。

「啊啊啊啊啊,刀下留人——」

眾人皆是一愣,轉頭看向門口。

蘇然一口氣跑過來,扶著門框站穩身體,一手叉腰,含胸彎背不停的喘氣。

好不容易順過氣後,她看清屋內情形,斷斷續續地說:「幸虧趕上了,累死老孃了。」

然後,她直起身,對著雷安揚了揚手中的盒子。

「我有證據,這是雷敏才畫的營地地圖,我在塔力甫的營帳中發現的。」

雷敏才先是愣住,隨後喊道:「你胡說八道,你怎麼可能進得去塔力甫的營帳。」

「哎哎哎,你這樣說我就不愛聽了啊。」蘇然衝他走了幾步,食指伸出點著他,「你的小情人把我賣進軍營,以我的條件,當然是往最高階的人那送,難道你是說我不配進塔力甫的營帳嗎?」

殷祺忍不住看她一眼,就見她一臉坦蕩蕩,心中頓覺無語。

雷敏才怎麼可能是這個意思,但他思路被蘇然帶歪,一時結巴,不知回什麼好。

雷安從蘇然手中拿過盒子,開啟後,捏起其中一張紙,果然是營地地圖。

他看向雷敏才:「你還有什麼話說。」

雷敏才回憶了下,確認自己沒有在畫上留下任何記號,扯唇笑道:「你根本沒法證明這是我畫的。」

蘇然笑眯眯地說:「你呢,的確是沒在畫上留下任何記號,但是你不留,不代表對方也不留啊。」

她說著,從雷安手中把紙拿過來,開啟,對著雷敏才晃了晃。

雷敏才瞪大眼看過去,但蘇然的手一直晃啊晃的,他根本看不清對方在上面寫了什麼,只知道原本全是硃砂色的畫,被人零散地寫上了幾個墨色小字。

看字型,似乎真是北夷文字。

塔力甫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在他的畫上加幾個字呢?

蘇然繼續抖著手裡的紙,一邊說:「塔力甫怕他的手下不明白圖中所示都是什麼東西,只好用筆在上面做了標記。」

雷敏才迷迷瞪瞪的,不明白圖中所示?他畫的這麼清楚。

蘇然換了個語氣,將畫又拿在手裡看了看,一臉嫌棄地說:「不怪人家看不懂,你瞧瞧你這畫的什麼呀。」

她說著,用手指在畫中某處點了點。

雷敏才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平生最是引以為傲的就是他那一手小字和花下美人圖。

他給自己的定位是個風流才子,這會被人當眾質疑繪畫水平,心中不服,瞪眼看過去。

這次還真讓他看清楚了。

蘇然手指的是一處小山,是為了定位營地畫的,現在山的位置被人用筆寫了個字。

蘇然一邊指著那個小字,一邊說:「這個,就這個營帳,畫得像個山包似的,不標上點,到時再跑錯了。」

雷敏才咬牙:「那本來就是個山,只有塔力甫那個野人才看不懂。」

蘇然恍然大悟:「原來就是個山啊,我就說嘛,明明你這幅花下美人畫得挺好的。怎麼可能到地圖上水平就掉這麼多。這麼說,這圖的確是你畫的唄?」

屋裡眾人都不說話。

雷敏才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他咬牙盯著蘇然:「蘇姑娘,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三番兩次與我為難?」

他話沒說完,突然抽起手中的長劍,對著蘇然就刺了過去。

蘇然驚呼一聲,殷祺伸手,將她拽到身後。

與此同時,柏寒青和雷安同時出手,一道攔住雷敏才。

雷安命手下人將雷敏才關入監中。

雷敏才被拉下去,房中一時安靜。

殷祺開口打破沉默:「此事殷某必會如實向聖上交代。」

這個時候,雷安已經大概猜出了前因後果,再結合剛剛雷敏才的話,他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文寧公主,眼神中有一絲難過。

她不可能不知道,在沒有證據證明雷敏才是奸細時,若自己真的將他殺死,這一輩子都不會擺脫這個陰影。

為了她,他可以殺人,但他殺了人,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文寧公主垂首,不敢看他。

如今這個結局,也算是皆大歡喜。

殷祺暗自嘆了口氣,看向蘇然。若是這個盒子她提前給自己該多好,那他就可以穩穩地掌控住雷敏才。

如今雷安得了證據,必會將雷敏才交給朝廷處置。

現在西北的形勢算是定下來了。

雷安一向行正坐端,他做將北王,肯定不會受任何人威脅。

看來,只能是按蘇然說的「告訴他真相,讓他心甘情願一起合作」,而對付雷安,文寧公主就是一個突破口。

殷祺看向雷安,斟酌開口:「公主若願意,這次也可隨殷某一道回京。」

雷安微怔,隨即憤怒:「她是我將北王府的人,誰敢帶她走?!」

殷祺把將北王府發生的事傳信聖上,沒幾日便得到回覆。

雷安繼承將北王爵位,雷敏才通敵賣國即刻押解回京。

雷安得到訊息,並沒有多開心,他接過聖旨,便沉默的離開。

不管以前的家是多麼死氣沉沉,至少還有人,如今父親死了,二哥也是死罪。

而文寧公主……他得了這將北王的位子又能如何。

除了操持後事這些外,他大部分時間在校武場,瘋狂訓練手下計程車兵。

大家都是叫苦不迭。

人人都能看出他不對勁。

殷祺私下找過他,再次提到帶文寧公主回京的事。

他其實是無所謂的態度,但這次是公主拜託他的。

她如今在王府中有些尷尬,若是之前不曾起過利用雷安的心,這時還可以坦然住在府內,只是上次的事,雷安分明已經清楚緣由,雖然沒有責備她,態度卻的確有變化。

她利用的是雷安對她的感情,這讓她無法勉強自己再以母妃的身份面對他。

雷安很沉默,他無法譴責她,可心理上卻不知該如何接受這事。

他聽下人們說,公主已經在房中關了幾天,憂思煩慮,飲食也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