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帳中掃了掃,沒見到什麼值錢貨,本著賊不走空的原則,將桌上的一個扁扁的小盒子揣進懷裡。
帳外有人大喊:「著火啦,著火啦。」
小舟趕忙跑了出去,就見一邊火光沖天。她轉頭往相反方向跑,才跑了幾步被人攔腰抱住。
她正要尖叫,耳邊就聽到蘇然的聲音。
「是我。」
小舟停住,扭頭詫異地問:「你在這幹什麼?」
蘇然更奇怪,這不是廢話嗎。
「回來救你呀。」
小舟一頓,沒說話。
蘇然拉著她往黑暗裡跑。
小舟問:「你要去哪。」
蘇然:「找馬。」
她將小舟扶上馬背,自己也一步跨上去,按著熊安離開的方向打馬往前跑。
身後有人喊道:「她在哪,抓住她,她是奸細。」
蘇然心裡著急,對小舟說:「抓緊。」
小舟依言俯下身。
蘇然夾緊馬肚大喝一聲:「駕。」
腦後傳來破空之聲,她趕緊彎腰,卻覺得左肩一痛。
蘇然大罵一聲:「臥槽!!」
小舟聽她聲音不對,問道:「你怎麼了?」
蘇然咬牙:「中箭了。」
她不敢停,趁著茫茫夜色更加用力的駕馬,身後傳來追兵的聲音。
蘇然不知小舟偷了人家重要的東西,只在心裡暗罵,這北夷人是窮瘋了,沒見過女人,跑個營妓而已,也至於這麼大張旗鼓地追?
也不知騎了多久,也不知身後的追兵還在不在,蘇然只覺得左臂越來越沉,額頭冷汗冒出。
小舟感覺不對,回頭問她:「蘇然?」
蘇然聽到她的聲音,渾身一個激靈,重新打起精神,小舟又不會騎馬,她要是倒了,兩人都完了。
就在這時,前面傳來雜亂的馬蹄聲,似是有許多人過來。
蘇然心中一緊,難道自己跑錯方向了?
有人出聲詢問:「來者何人?」
聽到這個聲音,蘇然大喜,頓時覺得力氣沒了,她小聲說了句:「是雷安。」
這句話說完,她便往前一倒,勉力握住馬韁。
小舟死命地抓住蘇然的胳膊,大聲對來人喊:「快來救人啊!」
幾匹馬飛快地迎了過來。
雷安當先,他一把拽住蘇然的韁繩。
戰馬前蹄蹬起,蘇然一個不留意向下滑去。
另一側,有人伸手接住了她。
「蘇然,看我。」殷祺命令道。
蘇然睜開眼,見到殷祺反問一句:「怎麼是你呀?雷安呢?」
睜眼就問別的男人……
殷祺顧不上生氣,將她打橫抱起扶到馬上,轉頭對雷安說:「我先帶她回去了。」
「好。」雷安道。
這時北夷人的追兵趕上來。
雷安將小舟交給柏寒青:「你帶她走。」
柏寒青不幹:「我和你一起殺敵。」
雷安衝他勾唇一笑:「想上戰場?那你要先學會聽從命令,現在我命令你帶她回去。」
他說完一招手,身後的將士們便和他一起迎著敵人衝上去。
柏寒青低頭看了眼身前的小舟。
小丫頭滿臉驚恐,可憐巴巴的瞅著他。
柏寒青皺眉,只得一夾馬腹帶她先離開。
雷安本來是準備偷襲敵營的,目標只是要把熊良救出來,所以帶得人不多。
但拖住追兵,給殷祺和柏寒青留出逃命的時間是沒問題的。
可不知為什麼,北夷追兵在將領的指揮下,不與雷安正面打,竟是分了三路,一路與雷安纏鬥在一起,另兩路剛分別向蘇然和小舟追去。
雷安皺眉,想攔住他們,卻無法分身。
本來應該是他拖住對方的腿,如今卻成了對方拖住他的腿。
蘇然坐在馬上,眼前有些發花,顛簸讓她不覺得傷口有多疼。
殷祺一邊駕馬一邊低聲問:「還好嗎?」
蘇然勉勵點點頭。
殷祺已經看到她肩上的傷。
那是一隻小鏢,是北夷人常用的武器。它是由一種袖珍小弩射出來的,射程不比弓箭近多少,攜帶卻方便許多,而且造價更為低廉。
但是這種鏢因為個頭小,所以殺傷力不夠,北夷人通常會在鏢頭抹毒。
因著她的傷,殷祺刻意控制了速度,但是很快身後傳來馬蹄聲。
怎麼雷安的人居然沒有擋住追兵嗎?
殷祺蹙眉,看了眼懷中的蘇然,她雙眼微闔。
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他們一匹馬坐了兩個人,速度上太吃虧。
蘇然並沒有睡著,她知道這時候,危險還在,不能睡。
只是剛剛帶小舟逃命時,精神太過緊張,又受了傷,此時只覺得全身疲憊。
殷祺左手環住她的腰身,右手鬆開馬韁,將身上的大氅一揮,把她嚴實的包在身前。
他低聲對她說:「堅持一下。」
然後,他雙腿蹬起,抱著蘇然從馬上躍下,同時手指彈出一枚石子,打在馬屁股上。
馬受驚,嘶鳴一聲撒丫子就跑。
殷祺抱著蘇然滾了幾滾,滾進路邊的矮坡下,藏匿身形。
很快,頭上一陣馬蹄聲呼嘯而過。
待四周恢復安靜,殷祺小心地扶起蘇然,問她:「能聽見我說話嗎?」
蘇然睜開眼,衝他點點頭。
殷祺安下心,和他預計的一樣,這藥應該毒性不強。
畢竟毒性強的藥成本也會更高,不可能大規模使用在普通武器上。
蘇然感覺左臂發沉,同時腦子有點迷瞪。
剛剛在馬上顛簸不覺得,現在四周靜下來,身體一放鬆,便開始感到傷處麻麻癢癢的疼。
殷祺右手扶住她的右肩,讓她背對自己坐好。
左手輕輕將她的衣衫開啟。
鏢頭盡根沒入,傷口四周有些青黑。
蘇然「嘶」了一聲
殷祺問:「很疼?」
蘇然點頭,撇撇嘴。她剛剛和小舟往外逃時,還覺得自己豪氣沖天,這會兒只覺得委屈想哭。
殷祺仔細看過她的傷,說:「鏢上有毒,我需要現在幫你處理一下。」
蘇然一聽有毒,嚇得腦子清明幾分,馬上問:「會不會死啊?」
殷祺笑道:「反應這麼快,說明沒什麼事,那我就放心了。」
他又道:「等下可能會有些疼,你能忍住不叫嗎?萬一引來追兵……」
蘇然哀嚎道:「我忍不住,你還是捂著我嘴吧。」
這樣的要求……殷祺覺得實在沒有道理拒絕。
他索性彎腿坐到蘇然身後,將她半環在胸前,右手抬起覆住她的嘴。
他右手微微用力,讓她將頭側靠在自己胸前,小聲說:「我先把它取出來,然後再將毒液……」
蘇然有氣無力地打斷他:「你不要告訴我這麼詳細,你就趕緊動手吧。」
她嘴唇開合,溫熱的氣息在他掌心滾動。
蘇然半是嚇得半是累的,整個人無力地靠在殷祺身上,半裸的左肩一陣陣發涼。
殷祺扯了一塊衣襟準備好,然後左手捏住鏢尾。
「我數到三,一……」
他左手用力,嗖的一下將鏢拔出,一股發黑的血水從傷口湧出。
蘇然正等著他的三呢,措不及防就覺得左肩生疼,毫不控制地尖叫出聲。
殷祺早有準備,他右手緊緊捂住蘇然的嘴,將那尖叫聲壓制在喉嚨中。
他低頭,聽著她嗓子裡發出的嗚咽聲,不由得擰眉,將人更緊的攬在懷中。
一邊用力吻住她發頂,一邊安慰道:「馬上就不疼了,馬上就不疼了。」
嗚咽聲漸漸消去,蘇然的眼淚終於飈出來,她以前也就受受窮,哪受過這種苦。
殷祺見她平靜下來,慢慢鬆開手,右臂從她身前環過。
蘇然整個人脫力,上身趴在他的胳膊上。
殷祺一面將她環在懷中,一面雙手在傷處擠出毒血。
還是疼,但有剛才那一下,現在這種程度的疼,蘇然還可以忍。
她哼哼唧唧,抽抽搭搭。
眼看著黑血漸漸變成紅色,殷祺放下心,打趣道:「其實這個傷真得沒多重,哭這麼慘,別人會以為我欺負你了。」
蘇然腦袋一歪,枕在他胳膊上,任他給自己處理傷口。
突然,她覺得傷處那裡,有什麼溫熱溼潤的東西覆上。
她嚇得立起腦袋,就要回頭。
殷祺命令道:「別動,我把毒吸乾淨點。」
「但是……」她不知說什麼好。
殷祺吐出口中毒血,問她:「你怎麼不跟著熊良一起出來。」
蘇然道:「我想把小舟也救出來,我會騎馬她不會。」
「逞強。」殷祺批評她,開始幫她包紮傷口。
蘇然傷處的疼痛漸輕,這一晚折騰後的疲憊便顯出來,側頭依靠在殷祺身上,眼皮就怎麼也撐不住了。
殷祺一轉頭,就看到她蒼白的側臉,幾絡髮絲被汗水浸溼帖在臉上。
剛剛一心給她療傷,沒有多想,現在情緒放鬆下來,手指數次撫過她細白的皮膚,他漸漸有些心動。
他伸手,把髮絲從她臉上順到耳後,靜靜看著她,另一手在她肩頭皮膚上輕輕摩擦。
在幫她穿好衣袖前,他低頭,在她肩頭輕輕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