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住了王府,成了別人口中的表小姐,跟在陌生女人身後,學著規矩,從此揹負起完全不知將會如何開始的復仇。

真真說到這,停住。

蘇然吸了下鼻子,說:「等等我先擦擦眼淚。」

原本壓抑的氣氛被她這句話挑出一絲裂縫,真真忍不住含淚彎了下嘴角。

蘇然坐回桌邊,想了想說:「我吧,體會不到深仇大恨是什麼感覺。不過,我覺得我能理解她母親和奶孃的做法。」

「我以前聽說有個女的,她的家被仇人滅門。她特別想報仇,可是又捨不得讓自己的兒子揹負這種痛苦,於是她就把孩子寄養在一個普通的農戶家。那家農戶雖然不富裕,但夫妻二人都是心地好,樂觀又愛孩子的人,後來她親生兒子就長成一個開朗樂觀的青年,不管在什麼環境下,都能找到快樂。」

「但她的仇還得報啊,她就不知從哪裡弄了個嬰兒來,把他當孩子養大,從小灌輸他報仇的思想。這個孩子長大後,心理陰暗,永遠都在提防別人,生活目標只有復仇。」

蘇然嘆氣,想起自己的外婆,又說:「換成是我,我也捨不得讓自己的孩子揹負這種痛苦。他的心理已經完全壞了,即使報仇成功,也永遠不會快樂的。」

「所以,」她口氣一變,看著真真說,「她應該感謝她母親和奶孃,是她倆用一己之力保護她的心靈不被毀滅。如果她一心想報仇,才是辜負她們的心意,才是真的不孝。」

蘇然眯著眼:「反倒是那些一個勁勸她報仇的人,要麼是對她父親超級超級忠心,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真真聽到這,似是想到什麼,忽然抬眼,說:「莊主,陸堂主來這裡,絕對不會是為了賣鹽。」

這個蘇然當然知道了,說到底都是為造反嘛。

她給了真真一個放心的眼神,回道:「我想過的,我這次和他碰上,應該只是偶然,等拿到四方會的銀子,我們就走。你放心吧,跟我在一起,誰也不能逼你報仇。」

真真看她一眼。

蘇然意識到自己嘴快了,又改口說:「如果你的朋友跟我在一起,誰也不能逼她報仇。」

「不過吧……」她想殷祺的話,又愁眉苦臉地,「他說得也對,我不能就這樣把四方會得罪了。要不,去找朱晗坦白從寬?」

真真猶豫下,小聲提醒道:「那個朱晗,不可深交。」

蘇然挑眉:「你認識他?」

真真眼中有一點不屑:「他不認識我了。」

第二天上午,蘇然閒來無事,讓真真教她吹笛子。

真真隨意吹了個小曲。

曲音剛落,壓著最後一個音符,院外傳來一陣簫聲。

真真聽了會兒,臉色微變。

蘇然不認得這個曲子,她的音樂水平停留在流行音樂這一層,就以為是有人在用音樂撩撥真真,古人不是都這樣嗎?

等那簫聲漸落,蘇然笑著打趣她:「看來遇到知音了啊。」

蘇然是個樂盲,學樂器這麼高大上又燒錢的愛好,不管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都不是她能負擔的。

她拿起笛子,簡單學了下吐氣方法,又找了找調,就吹起來。

殷祺正在屋裡看書,當蘇然第一個音吹響時,他把手中的書放下,伸指揉了揉額角。

蘇然試了幾次,讓她找到一點竅門,勉強能吹個調出來,雖然因為氣息不穩,音還是忽有忽沒的,但能聽出像個曲了。

她興致高昂,把這一個十幾秒的小曲來回地吹。

殷祺嘆氣,心中暗想,得找機會給她培養點別的興趣愛好。

當蘇然這次的小曲吹完最後一個音符時,那簫聲又起來了。

殷祺側耳聽了會兒,冷笑一聲,起身慢慢往屋外走。

他要看看是誰吹的。

蘇然聽不懂,但覺得這人剛應完真真的曲,又來應和她的,實在不地道。

她轉頭問真真:「這是什麼曲子?」

「鳳求凰。」

蘇然微愣。這不是古代求偶的曲子嗎?那誰誰誰用來撩撥那誰誰誰的。

呵,這人真行,明知道吹笛子的是兩個人,居然輪著撩。

蘇然聽那簫聲離這不遠,就手握著笛子,站起身:「哪來的人渣,我去會會。」

真真忙跟上她。

朱人渣站在小湖邊,玉樹臨風。待簫聲停下,他轉過身,極有風度地對蘇然微頜首。

「蘇姑娘。」

蘇然勾唇一笑。連莊主都不叫了啊,脾氣夠急的。

殷祺見蘇然先一步到了,就停在不遠處,想看看她什麼反應。

蘇然邊往他那走,邊笑道:「朱管事好眼力。」

朱晗一手捋著鬍鬚:「蘇姑娘姿色天然佔盡風流,實難遮掩。」

蘇然聽了,眼波流轉,微笑地對他勾勾手指。

朱晗往前兩步。

真真在一旁,想開口說話。蘇然遞她個眼神,示意她等下再說。

她微側過頭,問朱晗:「你看我,長得怎麼樣?」

「一貌傾城。」

蘇然含蓄一笑:「有眼光。」

朱晗深情不語。

「我不光人美,還很年輕!」蘇然笑著誇起自己來,「手下有一百多個弟兄,打仗是不夠,但好賴也能被人叫聲蘇莊主。我還有點錢,不太多,這輩子是餓不著了。」

朱晗淡笑,讚道:「蘇姑娘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作為,稱得上女中英傑。」

「過獎過獎。」蘇然客氣道,「我說這些呢,只是想告訴你……」

「我的條件太好了,所以挑男人的眼光有點高。」她上下打量朱晗,一臉抱歉地搖搖頭,「長成你這樣的,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