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心裡哧笑。為了裝這個逼,殷祺算是對自己夠狠了,何必呢。
殷祺感覺到她在看自己的傷腿,便笑道:「一月不見,竟然做了莊主,蘇姑娘果然有些本事。」
蘇然也掛上一臉的笑:「哪裡哪裡,比您還是差遠了,一月不見,竟然從世子混成堂主了。」
殷祺微斂容。
他十餘年不出京城,見過他的人很少很少,尤其在北地,這也是他敢假扮他人的原因。
為了能瞞過京城那位,除了何進,他連時一都派去南下護送「尋醫」的世子。
蘇然這麼一句半調侃的話,在他聽來,就有點威脅的意思了。
他淡笑道:「四方會在北地的勢力不可小覷,蘇莊主千萬別以為還能用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蘇然想起初次見面,自己就佔了上風,這人還得意個什麼。
她也笑著回道:「蘇某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也曾把世子制住呢。」
殷祺垂眼抿唇,片刻後忽然反問她:「你是指跪在我身下的那種‘制住’?」
蘇然語塞,盯著他不知說什麼。這人怎麼越來越無恥了,之前在山谷裡還顯得挺正經的。
殷祺笑笑,抬步走下兩層臺階,動作比在平地上要慢些。
蘇然從他身邊走過,又聽他說:「不管怎樣,你我二人算是同生共死過,若遇到麻煩,陸某或許可以幫上一二。」
蘇然眼不夾他,看著前方大咧咧地說:「我的麻煩,基本都是您給添的。」
此時何進迎上來,見到蘇然,對她點頭示意。
她點頭回應時,殷祺已經繞過她往馬車走去。
第二日,四方會收到兩人的回覆,都表示願意進行下一步詳談。
四方會對他們分別發出邀請,請二人來莊子小住。
蘇然特意問過信使:「是必須獨自前往,還是可以帶手下一起?」
哪有不許人帶幾個侍從的道理,信使客氣地回覆:「四方會好客,蘇莊主當然可以帶人。」
於是,又過了一日,四方會的宅子迎來了一大批客人。
這些客人足有一百二十多位,其中一半還穿著衣甲配著長刀。
他們個個笑容滿面,不停地「謝謝」「打擾了」「四方會果然夠氣派」「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會」吧啦吧啦個沒完。
搞得厲名輕不得不擺出一副熱情好客的嘴臉,使勁提著嘴角含笑應承,眼看著這些人一個個從他身邊過去進入莊內。
他暗自決定,以後要加上一條「進莊不可攜帶武器」的規定。
蘇然滿臉帶笑,十分禮貌地對他說:「想不到四方會如此好客,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會。這些都是我情同手足的弟兄,今日可是長見識了。」
蘇然帶人前往蘭城這一個月,住宿倒還好,這些都是山匪,林子裡胡亂休息休息就行了,吃飯可就麻煩了,每天都得下館子。
她深切地體驗了一把當大家長的難處,如今可算有人打腫臉充胖子,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兄弟們好好洗個澡,睡睡床,吃點肉。
進莊前,她特意叮囑手下人:「咱們是去人家莊上作客,對主人要禮貌熱情,雖然是山匪也要講素質。」
再說了,她也不能白壓一百石吧,她就一錘子買賣,這一百石將來肯定是收不上錢了。他們這些人住個三五日,連零頭都用不掉。
真是虧死了。
厲名輕聽了她的話,心裡暗罵,可拉倒吧,一百二十多個情同手足的弟兄?分明就是來打秋風的。
除了領兵打仗的人,他還真沒見過哪家主子出個門,帶一百多個手下的,皇上微服私訪也沒這麼誇張吧。
他拿不準蘇然這是什麼情況。搞不好人家就這習慣,總歸買賣談成了,不好為這種事翻臉,四方會也不是小氣的。
就是怎麼想怎麼覺得膈應的慌。
等這群人全部進入莊內,厲名輕拉著臉,瞅著蘇然的背影。
那日在飯莊,聽她與陸堂主打招呼的方式,還以為是個和自己興趣相同的,本想找機會多聊聊,今天就給自己來這麼一齣。
身邊湊上來一個人,同樣瞅著蘇然的背影,慢慢說:「小舵主,你這是邀請了一支軍隊來莊裡做客?」
厲名輕頭也不回,口氣不善地諷道:「怎麼,我與那蘇莊主一見如故,請他的弟兄們來莊裡小住,這也得經過朱先生你同意嗎?」
那位朱先生一手捋著下巴上的鬍子,一邊略帶疑惑地說:「該不會是那種一見如故吧?這位蘇莊主可是個女兒家。不過如此年輕的姑娘就能成為一莊之主,確實本事了得。」
厲名輕被那句「女兒家」搞懵了,難道自己又弄錯了?
朱先生奇怪地看他一眼,見他正對著那群人消失的方向發呆,心中頓悟,笑道:「小舵主,你真得不用找大夫看看?朱某覺得你這眼神不好使的毛病越發嚴重了啊。」
厲名輕知道他是在諷刺自己連男女都分不清,又曉得自己根本辯不過他,就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之後高貴冷豔地抬步離開。
朱先生跟在他身後,說:「這麼多人,要一下安頓還真不容易,只好委屈兩位主客共用一個院子,其它人先緊著重要的在客房住下,剩下的只能在通堂了。」
厲名輕腳下一頓,本能地想反駁。通堂只是個空置的堂屋,把人安排在那裡,還要臨時加床,這實在不符合四方會以往的待客之道。
只是如今一下多了這麼多人,不得不擠一擠,一個小院多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