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三十多歲的男人……」
「胡說八道。」吃土人一字一句地說,「我可不是府衙那瘸子,只會嚇唬嚇唬你,再跟我耍嘴皮子……」
他裂開嘴冷笑兩聲。
蘇然嘆氣,悠悠說道:「前輩,我說什麼您都不會信的。真是從屍體上摸的,那屍體大約三十左右,男的,我還一同撿出一袋銀珠子,所以這玉佩就留著沒當,再一個,我也怕別人說玉佩成色太好,懷疑我偷東西。」
她認真地看著吃土人:「沒騙您,就是撿的。您要是喜歡,就拿去,反正留我這也沒用。」
把謊話說成真話的方法,大家都知道,就是八句真話裡摻一句假話。蘇然做到了,除了第一句,她後面的都是真話。
除此之外,說謊還有一點就是,一定要堅持到底。
不能人家說你胡說八道,你就認了。他在牢房裡關著,他怎麼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不過是懷疑有詐,才說上一句胡說八道。
多堅持一會兒,他就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就好比現在,吃土人看著蘇然,沉默了片刻,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蘇然放下心,她不想扯出殷華,到時這人再追著問,多麻煩。
蘇然感覺到真真正盯著她,忽然想起,真真是認識這玉佩的。
她衝真真眨眨眼,抿唇笑了笑。
說起來,這個姑娘真不錯,當人質就安安靜靜地當人質,沒有出現大喊「不要管我」之類樹立自己不畏強勢顧全大局形象的話。
就衝這點,蘇然決定一會兒到了安全的地方,就讓她自己駕馬車回去。
哎,不行,她應該不會駕馬車吧。
此時,馬車停下,外面傳來馮衝的聲音。
「二當家,聽說蘇兄弟自己逃出來了,本事真了得。」
他邊說著,邊把馬車簾子拉開,見到裡面坐著的幾人,一愣。
除了蘇然外,還有一個漂亮姑娘,一個半大小子,一個蓬頭垢面看不清臉的人。
馮衝眨眨眼。
還是蘇然先衝他打了個招呼:「馮大哥,辛苦了。」
羅乘風將馬車停在樹林外,這馬車太顯眼,不能要。
蘇然還挺心疼的。這車坐起來比侯三那輛舒服好幾個級別。不過她也知道,這車確實不能往山上帶,目標太大。
幾人陸續從車上下來,吃土人一抬手掐上真真的脖子:「老夫給你個痛快。」
「住手,」蘇然叫住他,「不能殺她。」
「她見過我們,留不得。」這次是羅乘風開口。
「可是……」蘇然突然停住話頭,她怎麼覺得自己漏了點什麼。
「別殺我,我跟你們走。」真真忽然發聲。
她一路沉默,才一開口就把人都驚到了。
羅乘風皺眉,他看了眼吃土人,這個瘋子不好打發,再多帶一個轉移他注意力……倒未必是壞事。
他對真真說:「那樣你可就更回不去了。」
真真很淡定:「我知道。」
蘇然沒注意他們的對話,她正歪著腦袋想,自己漏了什麼,想著想著,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壞了。」
幾人全都看著她。
蘇然一臉絕望地抬頭,對羅乘風說:「殷祺已經知道我是梅花寨的。」
當時在谷底,傅大刀說她冒充官差去騙他,讓他從梅花寨撤退。
那時殷祺應該已經起了疑心,但是他沒有追問。
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又是傅大刀的死,又是王妃要帶她回王府,蘇然就把這一茬給忘了。
現在想想,殷祺真是太狡猾了,他故意放過她不問,就是為了讓她放鬆警惕,不把這事放心上。
這會兒……這會兒……說不定……
蘇然吶吶地說:「我們可能回不去山寨了。」
羅乘風身子板直,寨子裡還有幾百號人,哪能說不回就不回了。
蘇然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拿主意。
羅乘風沒什麼好氣,他出來一趟,轉臉就回不了家了:「你不是鬼主意挺多的?」
蘇然:「要不,你先找個地方,能看到寨裡的情況,又不會被發現的。我們先觀察觀察?」
羅乘風尋了一處矮山,一行人爬到山上,正好與梅花山半腰處齊平,能輕鬆地看到山腳。
夜裡太黑,蘇然什麼也看不到,就一眼一眼地瞟那吃土人,見他老神在在地盤腿坐在地上,心裡這個納悶喲。
您老不是要找逍遙客嗎,快走唄,跟著她算怎麼回事呀,總不能是要帶她一起去吧。
這堅決不可以,太危險。
羅乘風正躺在地上,嘴裡銜著根草,瞅著夜空,看樣子回不了家也沒讓他多煩惱。
真真坐在蘇然身邊,自從她說了跟著一起走後,就一直沒離開蘇然左右。
蘇然挺喜歡這姑娘,沉穩大方,還會審時度勢,既沒有哭哭啼啼,也沒有要死要活的。
知道自己是女兒家,跟一群男的在一起不安全,也沒有表現出滿臉警惕的樣子,只是一直跟著蘇然。
蘇然想了下,安慰她:「你不用怕,有我在,不會讓他們欺負你的。」
羅乘風忽地起身,在夜色中凝神看了會,咬牙罵了句髒話。
蘇然趕緊跟著往下看,她沒有羅乘風那麼耳聰目明,便問道:「你看見什麼了?」
羅乘風頓了頓,坐回地上,把口中的草吐出:「來了很多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