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蘇然盯著大紅燈籠瞎琢磨時,門開了。
一個體態微富的女人,從裡面走出來。她原本惺忪的睡眼,看到蘇然的一刻立馬精神了。
「喲,蘇姑娘,不說月底嗎,怎麼今兒就過來了?」
蘇然現在已經很熟悉了,但凡叫自己蘇姑娘的,準是熟人。
她怕自己搭錯話,訕笑道:「我過來辦點事,正好經過。」
那女人一聽,略顯失望,扭著腰走過來,親熱地拉起蘇然的手。
「蘇姑娘,不是我說你,早點過來還能吃香的喝辣的。」她誇張地摸著蘇然的手,「瞧你這手,都凍紅了,大冷天的,連身厚衣服都沒有。」
蘇然不知怎麼接,臉上掛著客氣的笑,暗暗用了點力把手抽回來。
那女人一看蘇然不上道,換了個口氣:「蘇姑娘,媽媽也不跟你繞彎子,這年前可是生意最好的時候。你看你,彈琴跳舞都不會,裝裝樣子也得學幾天吧。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光憑長的漂亮哪能引來好客人啊。」
蘇然接道:「實在是家裡有事,走不開。」
女人掃了蘇然一眼,有些不高興地問:「不是想反悔吧?那天要不是看你懂事,劉掌櫃又幫著說話,我這春來閣可從沒有過先給錢後收人的事。」
蘇然按住心中的訝異,陪著笑。聽這意思,原主是收了錢的。她腦子琢磨著怎麼能多套點話出來。
自稱媽媽的女人見她不說話,想著這姑娘如此相貌,又主動賣身,過來必是個拔尖的,把關係處好些沒壞處。
於是放軟語氣問:「那十兩銀子可拿去給你娘買藥了?」
十兩?蘇然挑眉,她一方面驚訝於價格的便宜,原主可是個大美人,才賣了十兩。另一方面,原主得了這麼大一筆錢,居然一點訊息都沒透給妹妹。蘇夕每次送完衣服只能得點銅板,穿來這麼久,蘇然還沒見過銀子呢。
她正想開口說話,就聽不遠處有人喚她。
「姐姐?」
蘇然轉頭,只見蘇夕小跑過來。
「姐姐,你怎麼在這?」蘇夕有點緊張地瞪了那媽媽一眼。
那女人顯然認識蘇夕,笑著說:「瞧你姐多明白一個人……」
蘇然趕緊打斷她的話,她可不想讓蘇夕知道原主已經把自己賣到青樓,收了錢還一分不給家裡出。
她搶過妹妹手裡放髒衣的籃子:「哇,今天又這麼多啊,走吧走吧,那個……改日再聊啊。」
還沒走出縣城,蘇夕就開口了:「姐,你怎麼會和……和她說話?」
蘇然看了一眼妹妹。經過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她確定這個妹妹完全符合她書中女主的特點,正直保守善良,還特別吃苦耐勞。
蘇然對農活完全不會,這段時間,家裡大事小事都是蘇夕一人操勞,而且原主似乎也不幹活,因為蘇夕完全不介意姐姐在一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
蘇然不出錢不出力,雖然沒吃到一頓飽飯,也很不好意思了,所以大部分時候,她還是尊重妹妹的想法,就好像蘇夕不讓她撿東西,那她就偷偷撿唄。
這會兒蘇夕一開口,蘇然就知道她想說什麼,便說:「我是來看看有什麼能幫你的,湊巧路過,被她攔住了。」
蘇夕很單純,姐姐說什麼她都信,於是放下心來,說:「姐,我知道咱們日子苦,等娘病好了,都會好起來,你一定要和我一起熬過去。」
蘇然「嗯」了一聲。她不認為孃的病會好,因為書裡,蘇夕去京城時,只有她一個人,如果娘還在,以她的孝心,是絕對不會獨自離家的。
不過蘇然現在滿心思都是那十兩銀子。
原主其實挺厲害,主動賣身不說,還從縣城一路爬到京城花魁的位子,擱現代職場絕對是個人物。如今自己佔了人家身體,只怕把人家智商也拉低了。
這銀子必須得找到還給春來閣,她可不要去那工作。她也不認為春來閣會放過她,如果還不出錢來,人家很可能直接來搶人。
倒是還可以逃跑,只是沒找到出路前,這個家再窮,也是個落腳點,離開它,蘇然更不知道去哪好。更何況,就算跑也要先把銀子找出來,十兩啊,不知是多大一個元寶。
聽那媽媽的意思,原主約定的上班時間是月底,還有幾天。
她試探著問妹妹:「要是能有點銀子,就可以給娘找大夫好好瞧瞧了。」
蘇夕嘆氣:「現在世道這麼亂,也不知道怎麼才能掙點銀子。」
蘇然默想,不是都被您給扔了嗎?
不過蘇夕的回答,倒是印證了原主沒有把銀子給妹妹。拿了這麼大一筆「鉅款」,不給家人能放哪呢?
她按了下癟癟的肚子,嘆口氣,想到懷裡的玉佩,如果當不掉,還不如兩個白麵饃饃實在。
蘇夕和蘇然的家在清平鄉,村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沒大夫也沒商戶,平時想買個東西就得走路到最近的縣城,文水縣。
蘇夕每隔幾天到文水縣裁縫店收一堆舊衣服回來,將破的補好再洗乾淨送回去。
從清平鄉到文水縣,途中經過一片小樹林。蘇然一穿來,就聽人說,這片樹林裡不安全,常有匪徒出沒。
兩人拿著舊衣服,快步穿過樹林,再沿著路走上小半時辰就到清平鄉了。
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全都荒著。蘇夕說,村裡的壯丁大多被拉去打仗了,剩下些老幼婦殘,種地沒力氣,不如像她這樣接點零活來錢快。
蘇然明白靠著女主金手指發家不知得等到猴年馬月,她又沒女主光環加身,保不其到時已經餓死了,還是要先自立更生。只是目前的情況,她除了等著撿漏外,也不知道還能幹些什麼。
就連撿來的東西都不敢隨便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