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次,蘇然學乖了,她偷偷跟出來,特意躲著,等蘇夕離開才跑過去。
她從混著積雪的泥裡摸出一塊玉佩,用凍的發紅的手蹭了幾下,把上面的泥弄乾淨。
玉佩是白色的,長方形,中間雕刻著鏤空的蓮花圖案。
蘇然不懂玉,只知道這東西是越大越好,一般都是整體雕刻,儘量減少廢料。像這樣鏤空,真是少見,夠浪費的。
之前蘇然碰上的送東西給蘇夕的人都是裁縫店掌櫃的兒子,這一類她沒有安排名字的角色。而今天這個男的,出手如此大方,估計是個有名字的。
看著這個玉,蘇然又忍不住罵自己。她筆下的男人送來的東西從扇子、帕子到簪子、鐲子什麼都有,唯獨沒有金子銀子,好像送前者就會顯得有格調一樣。
如果現在拿在手裡的,是一個銀元寶,她得多高興。送個玉佩,能當飯吃嗎?能當藥吃嗎?華而不實!
蘇然牢騷兩句,將玉佩揣懷裡,往當鋪走。文水縣只有一家當鋪,她上次來就已經踩好點了。
當鋪就是一間小平房,門臉上掛著紅色的大布,上書「當」字。
如今時局動盪,經濟蕭條,生意都不好做,唯有當鋪門口還時常有客人光臨。
蘇然前腳剛邁進當鋪門,就聽裡面有個老人怒斥:「憑什麼說這東西不是我的?」
一個臉盤肥圓的中年男人,懶洋洋地扒拉著算盤,對氣憤的老人說:「你穿成這樣,東西能是你的?指定從哪個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官府早就放話,死人的東西盡歸公有。我好心勸你趕緊走,要是讓官老爺看見,別說東西了,連你人一起抓走。」
他說完,就有一夥計上來趕人。
蘇然忙往旁邊退了退,只見那老頭被推搡出門。
老人家罵罵咧咧地走遠。他身上連件棉襖都沒有,穿得還不如蘇然厚實。也不知道是來當什麼東西,看這樣子,因為穿得不夠檔次被懷疑了。
夥計趕走老頭,轉身看到蘇然,一怔。
這時,剛剛打算盤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笑著說:「原來是蘇姑娘,上回幫姑娘和春來閣搭了個話,不知事情怎麼樣了?」
蘇然挑眉。她穿越過來時,就是一身男裝,但是隻要是認識的人,全都叫她蘇姑娘,可見原主並非刻意隱瞞性別,而是太窮買不起衣服,這一身像是大人穿剩下的。
既然是原主的熟人,蘇然也笑著問:「剛剛那人是怎麼回事?」
「窮瞎子想騙錢,騙到我頭上了。」這掌櫃的和原身認識,說話也平常些。
他拿出個玉扳指,給蘇然看:「這玩意能是那窮老頭的?肯定是從死人身上掏出來的。」
蘇然低頭看看,扳指的玉料應該沒有她懷裡的玉佩好。
「這,無憑無據,萬一真是他的……」
掌櫃一愣,繼而握起扳指,意味深長地笑:「蘇姑娘以後是要當大紅人的,這種小玩意到時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知蘇姑娘今天來是……」
蘇然回過神「哦」了一聲,正想拿出玉佩,手一頓,改口說:「也沒別的事,就是感謝掌櫃那天幫著搭話。」
掌櫃哈哈一笑:「蘇姑娘真是明白人,以後我一定去給蘇姑娘捧場,只怕到時蘇姑娘看不上在下了,嘿嘿。」
蘇然聽著那聲「嘿嘿」,一陣彆扭,趕緊告辭離開。
這掌櫃隨口一句話,就敢扣下人家的扳指不給錢,她哪敢把玉佩拿出來,至少要先搞清楚玉佩的來頭。
蘇然出了當鋪,左右看了看,時間還早。
她隨手攔了個路人問:「請問,春來閣在哪個方向?」
被她攔住的是個青年書生,聽了這話,皺眉打量她一番,說:「兄臺生的如此好相貌,卻衣衫襤褸,想必心中憤恨。只是大丈夫立世,當求光明磊落正正當當。」
蘇然一陣犯懵,這是哪和哪啊?
書生還在繼續:「兄臺何不找個窮苦姑娘,一起努力,清粥小菜卻能睡的安穩。」
蘇然樂了,好為人師的哪都有啊,她不客氣地回道:「我吃大魚大肉也一樣睡的安穩。」
書生見她不聽勸,搖搖頭走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蘇然:……腦子有病吧?
過了片刻,她站在春來閣門口,才明白那書生在說什麼。
這裡一看就知道是做什麼生意的。
合著那書生以為她是要賣身。
蘇然整個人都不好了。
當鋪掌櫃到底幫著原主搭了句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