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走到了楊廣面前,「我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楊廣從她進來就一直盯著她,聞言含笑點頭。
路知遙忍不住問:「你們……你們到底要去哪兒啊?就算要消除記憶,不能在這兒做嗎,為什麼要……」
話還沒說完,就撞上孟夏的眼睛,嚇得後面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孟夏收回目光,讓不會說話的路知遙滾一邊兒去,這才問時年,「有什麼是我們可以幫忙的嗎?如果有你一定要說,不要全自己扛著。」
時年平靜道:「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這件事從前是我一個人做,現在也一樣。誰也幫不了我。」
孟夏心情愈發複雜,因為知道即將發生的事。
楊廣雖然是自願回去隋朝,但既然選擇了迴歸自己原定的命運,再帶著那些記憶只能徒增無畏的痛苦,所以,他還是決定讓時年消除他的記憶。
兜兜轉轉,他們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了原點。
有時候,人的感情就是這麼奇怪。雖然之前他們就打算這麼做,但當這個決定出自楊廣本人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路知遙最心軟,在車上聽到訊息後一路沒吱聲,回到7處後覷了一個時年和楊廣都不在的空檔,小聲嘀咕:「這也太殘忍了……其實我之前就想說,如果楊廣能配合,咱們能不能合計合計,搞個假死什麼的,矇混過去不行嗎?」
畢竟,如果真消除了楊廣的記憶送他回去,等到了那個時間,他就只有死了。
但如果他有記憶,也許可以自己安排安排,讓大家以為他死了,暗地裡偷偷溜掉。
之前不敢做這個提議,是因為那時候他們和楊廣都不清楚彼此的底線在哪裡。畢竟從楊廣登基到去世,有整整十四年的時間,讓一個人在帶著記憶的情況下,用十幾年重走自己的滅亡之路,即使最後可以活,這個過程也太痛苦。更不要說這個人還有著改變一切的雄心壯志。
但現在,楊廣都願意接受他的命運了,那忍個十幾年,總比最後丟了性命好吧……
然而,他的提議並沒有得到大家的贊成,孟夏搖了搖頭,「弦不是那麼容易矇蔽的。再說了,這一招又不是沒人試過,結果如何?」
路知遙被她一提醒,才反應過來。
是啊,當初蘇更就曾想帶著項羽假死,最終卻還是被弦發現,直接引發動盪。
可見,假死這條路也是不行的。
楊廣和時年恐怕也明白,所以都沒往這方面掙扎過吧?
而且,孟夏覺得,以楊廣的性格,讓他那樣壓抑憋屈地過十幾年,只為了最後換一個隱姓埋名、苟活餘生的機會,那他還不如直接死了。
所以,唯有如此。只能如此。
聶城一直沉默,此刻才終於開口,「玉郎。」
他叫了兩人初識時的稱呼,楊廣看過來,聶城說:「我謹代表7處,還有我個人,感激你的決定。」
楊廣:「不必。我不是為了你們任何人。」
言下之意,他做的這一切都只為了時年。其餘人的生死,他並不在乎。
聶城點點頭,「還有一個人,想在你臨走前見見你。」
楊廣揚眉,時年卻猜到了,往園子門口看去,果然,有個人已經站在了那兒。
孟夏他們也發現了他,都有些詫異,不明白在這個特殊時間忽然出現在這兒的人是誰。
聶城說:「這位就是我們7處這一代的領導,也是我的養父。我們都稱呼他老爺子。」
眾人悚然一驚。尤其是路知遙,不敢相信自己好奇了這麼久的老爺子就這麼毫無徵兆地現身了。
他盯著他看個不停,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張臉好像有點眼熟。
下一秒,他猛地反應過來,雙眼瞪大、剛要開口,就被旁邊的張恪一把捂住了嘴。
張恪面色冷凝,一隻手製住路知遙,目光卻死死釘在老爺子身上。
旁邊的人也都認出他來了,大家神色各異,卻都不約而同地沒有作聲。
老爺子像是沒察覺他們的異樣,走到楊廣身前兩步之處,微笑道:「皇帝陛下,久仰。」
楊廣已經從時年那兒知道了7處的來歷,包括自己其實就是7處建立人這件事。
他覺得有點荒謬,有點好笑,可仔細一想,又覺得一切似其實早有預示,都在意料之中。
想起自己那突然辭官的親信臣子,總算懂了他當初為何要走。
他打量片刻老爺子,「原來,你就是慎之的後人。」
老爺子:「今夜能見到您,我也算完成了父親的囑託,替他、替歷代先祖查清了這個在我們家存在了上千年的秘密到底是怎麼回事。此生無憾了。」
從楊廣的表情看,他並不關心老爺子的人生有沒有遺憾,但卻被他話裡的另一部分觸動,「上千年……確實是好長的時間。」
他與她,相隔的時間。
他淡淡一笑,轉頭看向時年。
寒風颳在臉上,時年卻一點都不覺得痛,只是靜靜與楊廣對視,一隻手被他握在掌中。
他說,想最後再帶她去個地方。
「那餐廳是你選的分別之地,我也有一個地方,一直想帶你去看看。」
那就去吧。時年覺得,現在沒有什麼事情是自己覺得不可以的了。
從做出那個決定後,她的心情就異常平靜,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是他們最後的相處時間,無論是悲傷還是痛苦,都不是此刻。
即使明天醒來她會痛不欲生,但現在,她要笑著和他度過。
像他一樣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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