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重返

建安十三年。九月。

孟夏站在甲板上,舉著望遠鏡眺望長江對岸,隔著水霧茫茫的江面。可以看到森冷兵甲、戰艦林立。

她看得有點久。劉遠在旁邊躍躍欲試,「看到什麼了?原來咱們還帶了望遠鏡啊。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孟夏隨手把望遠鏡丟給他,「一群路人甲。可惜了。還是沒看到曹操。」

她舒展了一下腰。看向周圍。此處是孫劉聯軍的其中一艘戰艦,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劉」不是歷史上的劉備。而是眼前這位正舉著望遠鏡看得不亦樂乎的劉遠劉同學。

孟夏懷疑他是個軍迷,最近每次看到她拿出什麼新裝備都興奮得不得了。孟夏還逮到他趁她不注意偷瞄她的槍。眼神那叫一個纏綿。不知道的以為在看美女裸照呢!

果然。劉遠看完又發表點評了,「你這望遠鏡是軍用的吧?美軍的!我之前在論壇看到大神八過,沒想到這回摸到真的了!」

「有時間關心望遠鏡,不如多想下待會兒和周瑜還有諸葛亮的議事吧,曹操可不是那麼好打的。」

劉遠一笑,聳肩道:「我有什麼好想的?就放手讓諸葛亮去替他背後的劉備施展才華唄。到時候曹操一打完,咱們再一撤,劉備憑著在赤壁之戰中立下的功勞。自然能夠順勢而上,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這是他們想出來的辦法,既然劉備的命運被劉遠打亂,那也要靠他去糾正。好在劉備人就在荊州,劉遠派人去請了他過來,以子侄之禮事他,說要與皇叔一起共度此次荊州之危。

雖然命運被打亂了,劉備還是得到了他的外掛——此時諸葛亮已經被他收到麾下,於是後面的事就順理成章了,劉遠和孫權組成孫劉聯軍,共抗曹操,劉備的人馬也作為荊州的一股勢力參與了戰爭。

想到這段時間諸葛亮在數次軍事會議上表現出的才幹,劉遠笑嘻嘻道:「現在他的風頭都快把我搶完了,誰還在乎劉子玉說什麼?全看著諸葛孔明呢!」

「聽起來某人很不甘心哦。怎麼,不想走了?還想繼續在這兒當一方諸侯,最好將來三分天下也有你一份,建國稱帝、名垂青史?」

看錶情,劉遠確實對她描述的未來很心動,不過孟夏黛眉一揚,他及時剎車,作嚴肅狀,「怎麼會!我穿越到這兒是流落異鄉,很慘的,能回去慶幸還來不及,怎麼會不想走?多慮了多慮了,小夏姐姐你實在是太多慮了!」

孟夏輕哼一聲,懶得理他的言不由衷。

兩人下了甲板,往艙內走,劉遠好奇道:「不過你怎麼對曹操這麼感興趣啊,還特意跑甲板上想看他,之前咱們見到江東的人也沒見你這樣啊。尤其周瑜還長那麼帥。」

孟夏斜睨他,劉遠說:「幹嘛,你不覺得周瑜帥嗎?不會吧,本人作為一個帥哥,整個三國只承認他的顏值勉強可與我一比!」

孟夏沉默一瞬,微笑道:「說實在的,我有時候挺佩服你的自信的。」

劉遠睜大眼,孟夏不等他抗議就說:「帥不帥的不重要,整個三國你要讓我選,我對什麼周瑜啊孫權啊諸葛亮啊完全不感興趣,我就喜歡曹操。」

「為什麼?」

「因為小時候看《三國演義》電視劇,我只看了前半部分,覺得他最slay,打得別人嗷嗷亂叫。很酷,和我很配。」

一個幾歲的小女孩,覺得電視劇裡的大奸雄和自己很配……

劉遠理智地沒有對此作出評價,而是道:「那你喜歡曹操,現在要和曹操對打,豈不是很糾結?」

「當然不會。就是因為喜歡他,所以我才要親自打敗他。」

孟夏眨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下是戲謔的笑意,「你難道不覺得,和喜歡的人作對頭,更刺激、更有趣嗎?」

劉遠:「……」

他嚥下口唾沫。

媽媽,這就是女人嗎?我發現我還是不夠懂她們!

男生一副被震住的模樣,這段時間他和她相處都是這樣,看上去真誠而直接,完全不像傳聞中那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劉郎,倒是和他告訴她的本來身份——一個大三在讀男大學生很符合。

所以,到底劉郎是他仗著穿越男的傑克蘇光環蘇出來的,還是現在的真誠無辜才是對她假裝的?孟夏冷眼打量。

這些日子她試探多次,越來越覺得,如果不是他的演技已經出神入化,那他這陣子對著自己的表現,應該是真的……

孟夏:「對了,你之前跟我說,你是自己學會這邊人的口音的?」

三國和西漢一樣,語言仍屬於上古漢語範疇,他們都是靠著超能力自動轉換,劉遠卻說他是自己學會的。

「對啊,我不是跟你說過嘛,我剛來的時候跟聾子瞎子一樣,什麼都聽不懂,也不認字兒。不過小生好歹是北外高材生,多學一門外語灑灑水啦,soeasy!」

孟夏看著男生得意的樣子,心頭一哂。之前她還想過,劉遠就算和神秘人無關,也有可能是他們的新隊友,在不知道自己能力的時候就穿越了,但首先她感應不到他的弦,其次劉遠也不能自動聽懂古人的話。

所以,要麼他說的一切都是假的,要麼,他就真的只是個偶然穿越的普通人。

士兵忽然上前,「稟將軍,有人于軍營外求見!」

劉遠見有人來了,立刻又擺出那副「荊州之主」的裝逼姿態,「本將軍是誰都能見的嗎?他們有說自己是誰嗎?」

「說是,故人。」

「我的故人?」

「不是,是您身邊這位孟姑娘的故人……」士兵遞上一封信,「他們說,孟姑娘看了信就知道了。」

孟夏不待劉遠發話就拈過信,撕開看了一眼就笑了,「是他們。我昨晚就感應到了,他們到了。」

劉遠猜到應該就是她之前提過的隊友了,她說了他們會來支援,「那請人進來吧。」

十五分鐘後,孟夏在船艙內見到了闊別一個多月的聶城,捂著心誇張道:「隊長,你總算來了!有您老人家坐鎮,我可以放心了!」

路知遙問:「夏夏姐,你怎麼樣啊?我們昨晚到的,一打聽才知道赤壁之戰已經開打了,幸好我們的降落地點離這兒不遠,快馬加鞭一晚上總算到了。」

孟夏捏捏他的臉,「不錯嘛,還知道擔心你夏夏姐。回去買糖給你吃!」

路知遙被她這動作弄得臉漲紅,使勁掙扎才逃脫魔掌,「我都上大學了,你不要還總是把我當小孩子!我才不吃糖!」

孟夏欺負完小朋友,這才把目光看向後面一直沉默的第三個人,「你也來了啊。」

張恪薄唇緊抿,頓了頓才說:「我那邊後來又出了點事,所以來遲了。」

路知遙藏在聶城身後,不忘替他補充:「哦對,我和隊長是今早在這邊遇到恪哥的。沒想到我們居然前後腳到,就一起過來了。」

其實他也挺驚訝的,因為還記得上次隔空開會時,恪哥那麼堅定地說會很快去三國找夏夏姐,他還以為他早就到了呢。

孟夏還是笑眯眯的,「沒有遲啊,你能來我就很感動了。謝謝哦。」

張恪一言不發,只是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劉遠等他們敘完舊,這才打招呼道:「三位好啊,你們就是夏夏的隊友啊?我是劉遠,初次見面,請大家多多指教。」

聶城其實一進來就看到了劉遠,此刻聽到他開口,又在腦子裡回憶了下豹房那夜。沒有錯,其實上一次在通話裡聽到他的聲音他就那樣覺得了,劉遠不是那個人。

雖然當時那人的容貌聲音都記不清了,但直覺告訴他,劉遠不是他。

那有可能是那人在幕後操縱他嗎?

他看了一眼孟夏,孟夏秒懂,傾身附耳道:「我覺得他什麼都不知道。」

這麼長時間,孟夏也沒有發現他的疑點,以她的能力來說,幾乎已經能確定劉遠的無辜了。

但這沒有讓聶城輕鬆,反而眉頭皺得更緊。

孟夏察覺不對,問:「怎麼了?」

聶城沉吟片刻,沒讓劉遠出去,直接當著他的面對孟夏說:「我有事問你。」

「什麼?」

「時年不在你這兒,對吧?」

孟夏搖頭,「不在,她還沒到呢。」

聶城點頭,「那就是了。」

察覺孟夏的疑惑,他頓了頓,說:「時年出事了。」

孟夏一驚,「什麼意思,她怎麼了?你們又聯絡了?」

「問題就出在,我們沒有聯絡。」聶城說,「非但沒有聯絡我,我對她、以及她身處的整個西漢,都感覺不到了。」

聶城感覺不到時年不奇怪,本來他們之中也只有時年有那種隔著時空還能感應到隊友的能力,但即使是她,身處三國也是能感應到別的動亂的時空的。聶城說他感應不到西漢,言下之意就是感應不到西漢的弦,孟夏之前沒注意,此時立刻試了一下,果然自己也感應不到。

「沒有感應的話,應該是那邊的弦平靜了吧。」孟夏思索道,「肯定是漢朝的事情解決了,上一次時年就說了。」

聶城卻搖了搖頭,「我也這麼想,所以和小路完成任務後,確認漢朝的弦已經恢復平靜,就直接來了三國。但一抵達我就發現,這邊感應不到她的弦,也就是說,她沒有過來。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漢朝的事情解決了,距離上一次通話也過去了快一個月,她為什麼還沒有像她說的那樣,過來找你?」

孟夏一愣,心頭頓時瀰漫上不安。

其實她這段時間也疑惑過,時年為什麼還沒來,但由於這邊的事實在太多,也沒空多想,反正有沒有幫手她該做的事都得做。

可如果,時年真的說了要來卻沒來,漢朝的弦還平靜了的話……

她低聲道:「總不會是,她在該走的時候沒走掉,被困在漢朝了吧?」

現場一片死寂。

7處此前從未發生過這樣的情況,每個人都同時想到一個可怕的結果:他們感應不到漢朝的弦,就過不去,如果時年真的滯留在漢朝,而她也感應不到弦的話,豈不是就困在那裡走不掉了?

路知遙弱弱道:「有沒有可能,她是完成任務後直接回現代了啊?或者是去別人那兒了,比如布里斯,還有小更姐……」

聶城:「你覺得有可能嗎?」

路知遙其實也覺得沒可能,時年在工作上一向是非常努力積極的,他有時候甚至懷疑,她心裡一直憋了鼓勁兒,想把隊長踩在腳下,篡位奪權!

都知道三國的情況最複雜,她說了要來三國,肯定不會跑去別的地方。

路知遙抱住頭,崩潰道:「所以她真被困在那兒了?這樣事情就大條了啊,怎麼辦啊!」

劉遠聽到這裡終於插嘴,「你們在說什麼啊?為什麼我都聽不懂?時年就是上次批評過我的那位小姐姐是嗎?她怎麼了?」

聶城看著他,不語。

孟夏順著他的目光,忽然意識到聶城為什麼這個表情。

他們一直都認為這次事件的關鍵在三國,在劉遠,可如果整件事都和劉遠無關,那那個暗中搗鬼的神秘人又在哪兒呢?

聶城黑眸沉沉,像是想透過劉遠看向遙遠的大漢,「我們在說,她可能碰上了一個大危機,沒有人能幫上她。而能不能逃出來,全看她自己了。」

遠方天際是墨色的城池,高大雄渾,如一隻巨獸盤踞,襯得後面的群山也黯然失色。

霍光站在石頭上遠眺,難掩興奮,「大哥,那就是長安?」

霍去病:「是啊,再有半天就能到了。」

一句話說得霍光心潮澎湃。

這就是他在家鄉無數次聽人說起的長安啊,天下最繁華、最壯觀的城池。

經過二十多天的跋涉,他終於要看到它了。

和他比起來,霍去病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往後面飄去。霍光順著一看,頓時也是胸中一滯,剛才因為見到長安而好不容易興起的激動像被一陣風捲走,只餘熟悉的憋悶和無力。

臨時搭起的休憩亭下,年大哥……年姊姊坐在案几旁,面無表情望著遠方。陛下坐在她身側,兩人都是一樣的沉默,嚇得周圍服侍的人也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多抬。

這樣的場面,最近每天休息時都會上演。

「她還是不肯說話嗎?」霍光小聲問。

霍去病不語。

霍光有些著急,還有隱隱的憤怒,「她肯定很難過,我知道她是不願意的,那天都那樣逃了,陛下卻……」

霍去病看他一眼,表情平靜,卻嚇得霍光把後面的話都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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