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將軍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想如果沒有這把椅子他會跌在地上的。
面對著喪子失女兄弟被殺,他能堅持到現在還沒有倒下以是很難能可貴了。
陳將軍悲痛地把事情的經過都講給了他聽。
聽完後他看著陳將軍是那麼同情他可憐他。
這個曾經手握眾兵風光八面的威武將軍如今只是一個可憐的老人了。
同時他也明白了陳將軍此來的目的了,他抑制著內心的激動看著陳將軍說:「殺子之仇不可不報,奪女之恨不可不消,我們做筆交易,你放了我,我替你奪回女兒抱殺子之仇。」
陳將軍聽了這話激動萬分站了起來。「賀大俠,我來就是求你的。我曾經對不起你,如今你卻不計前嫌來幫我……老朽難以抱賀大俠之恩請受我一拜!」
陳將軍沒有拜下去,他感到一股很大的氣流阻擋他叫他拜不下去。
他抬頭看他,他說:「你不必拜我,十九年前的事你是受太子之命也是由不得你。當年嶽大哥求你留我一命你答應了,所以你我之間的恩怨早以抵消扯平了。如今我們是做交易,你放我,我替你抱仇,很公平。所以你不必拜我,因為你不欠我的。」
陳將軍感慨地說:「賀大俠真是恩怨分明頂天立地,十九年前的事是我今生做得最大一件錯事,留你一命則是我今生做得最正確的事。這也是我的幸運。」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對陳將軍說:「那麼這筆交易你做不做?」
陳將軍說:「做!還有你一定得替我的嶽兄弟抱仇,此仇不抱我死不瞑目!」
「替嶽大哥抱仇不能算在交易之內。」他盯著他沉聲說:「嶽大哥是我的兄長,這個仇我一定會自己抱。這是我這個做兄弟的責任。此仇不抱,我賀星寒勢不為人!」
「這就好,這就好。」陳將軍寬慰地說:「難怪嶽兄弟會那麼真心對你,真是值得啊。我真後悔,我應該早點把你放了。」
「明天我就出發。」他對陳將軍說。
陳將軍說:「我現在就把鋼鏈給你開啟。」
但是他拒絕了,「我想戴著鋼鏈最後再在這裡呆一晚,畢竟我在這裡呆了十九年。」
是的,畢竟他在這間不見天日石屋裡度過了十九個春秋。也就是在這間屋子裡他真正瞭解了嶽天楊、併成為了他的兄弟,這才讓他沒有對人世間的崇高的友誼而徹底絕望寒心。他是那麼敬重嶽天楊,雖然嶽天楊的武功在他眼裡根本就算不上是功夫。
陳將軍走後他跪在了石室中央,頭戳在冰冷的石地上,淚水就那樣止不住的流出。「十九年……十九年啊!依雪,你如今在哪兒?你和孩子還好嗎?我明天就能出去了……我一定要找到你們娘倆。你可知道這些年我做夢都在想你們啊!……還有嶽大哥,你怎麼就丟下兄弟走了,你現在可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就這樣他不停地說不停地流淚,良久,驀地他仰起頭用血紅的雙眼盯著屋頂石壁,他的臉佈滿淚水,「我賀星寒發誓——我一定會找回我的妻子兒子,我一定要殺了太子、萬飛龍、百步神拳,莫大……還有曹世亮,我要把這個雜種的心肝肺掏出了祭我了嶽大哥!」
翌日清晨,陳將軍與賀星寒坐在一間小客廳裡。兩人的心裡各自思緒如潮。
陳將軍把幾件衣物放在賀星寒面前。「賀大俠,這幾件衣服都是新的,沒人穿過。」
賀星寒掃了一眼,幾件衣服都有是用上好的綢緞所縫製。「我不愛穿綾羅綢緞。」賀星寒說:「給我找件舊布衫。」
「這……」陳將軍有些為難。他真不知該找誰的舊衣給賀星寒穿。一般人穿過的舊衣送給賀星寒穿他覺得那是對賀星寒的大不敬。
賀星寒說:「我記得嶽大哥有件藍布長衫,你能不能給我找來?」
陳將軍心裡湧起一陣暖流。「你等著。」
陳將軍去後賀星寒站起身環視了一下屋裡。他看到一面鏡子,他的心抖動了一下。十九年了他還未照過鏡子。他曾暗自發誓如果一天不走出那間囚禁他的石室他就不願看到他自己,那樣他會鄙視鏡子裡的人是多麼的無能,找不迴心愛的人也抱不了血海深仇。所以十九年來他既不願照鏡子也不理髮須。
他走過去拿起鏡子,他的手指竟有些顫抖。他先沒有去照。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他竟有點害怕看到他自己。
最終他還是把鏡子舉到了眼前,於是他從鏡子裡看到一張令他都感到詫異的面孔。
頭髮那麼長披散在肩上,鬍髭那麼稠密把整個下巴和嘴都快圍起來了。
他的皮膚不是以前的黝黑了,而是蒼白沒有血色的,這是十九年來不見太陽的原故。
他的目光也變得那麼苦澀。
還有……他抬起手輕輕摸著自己的右臉頰,那裡有一道三寸多長醜陋的刀疤。這刀疤是十九年前那晚的見證,是莫大留給他的,莫大的那一刀差點把他的臉分成兩半兒。
「莫大,願老天保保佑你無病無災活得很好,因為。我要去找你。」
他放下鏡子,是的,現在的他連自己都感到陌生了。
曾經那個年輕英俊的賀星寒以經變成一個四十二歲的半截老頭子了。而且是個醜陋的老頭子。
他想自己重入江湖將不會有人認識他了,連他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酸楚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