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卻是不曾想到,這些傷痕,卻是有人會在意的。

莫驚春低下頭,躺在正始帝身上。

良久,他側過頭去咬住公冶啟的脖頸,留下一個深深的印痕,「……我記得了。」

五月底,莫飛河再次出征。

奔赴邊關。

與此同時,莫廣生在中原地區大殺四方,將所有試圖起兵叛亂的宗室全部都拿於馬下。

一些準備南逃的世家開始觀望。

正此時,不知從哪裡殺出來一批流民,與之前的殘兵結合在一處,聲勢浩大,一下子抵住了莫廣生的兵馬。

如此詭異的軍報很快就呈現在案首。

兵部尚書首先呵責:「絕無可能!之前已經統計過此次摻和其中的數個叛王,可是不管是誰,都不可能突然殺出來幾千個身手不凡的流民。」

這究竟是流民,還是士兵啊!

許伯衡起身,露出沉靜的面容,「陛下,老臣以為,許是有些不願出面的人,不希望此事就此了結,方才暗地出手。」

這其中,必定還有人在攪渾這渾水!

「閣老說得不錯,若是流民,不可能那麼快集合起來,更不可能抵擋住莫廣生勢如破竹的步伐。」薛成硬邦邦地說道,「而且如同軍報上所說,這些流民手中居然還有鐵器……真真是笑話,這是誰家養的私兵罷了!」

「陛下,此事宜早不宜遲,不可再繼續拖延下去。如今已經有不少世家為了躲避戰亂南遷,也有百姓為此受苦……此前陛下削弱諸王的權勢,還是過於冒進,不然這數月不會接二連三,都有人在瘋狂作怪!」

「卑職倒是覺得,陛下這步棋,卻是走對了。若是不能挖開流膿,而是坐視邪惡長大,那豈不是袖手旁觀,與同謀何異?!」

「將軍慎言!此事本該徐徐圖之,猛地邁開如此大的步伐,諸王一時承受不住,也是正常。」

「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爾等究竟是朝廷的官員,還是諸王權貴的走狗?這世道究竟是要為了百姓說話,還是為了這些黃白之物屈服?諸王享受的權力如此龐大,舉朝在供養他們,封地的稅收更是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結果這是錢財也不夠,還要再插手兵權和封地管轄權嗎?

「這天下,究竟是陛下的天下,還是諸王的天下!」

「荒謬!」

整個朝廷吵得那叫一個混亂。

文臣武將,各有不同的看法。

從宗室的惡劣吵到世家,再是因著此次爭吵中彼此的言語激烈,又是另外一番爭吵,那不可開交的辯駁讓整個殿上唾沫橫飛,更有幾個老大人說著說著,都快擼著袖子上。

有個人被氣得暈倒了,被守在偏殿的太醫拖去扎針,扎完針醒來,還又異常堅強地出現在朝上,勢必要爭出個勝負。

莫驚春細細觀察,發覺大部分官員並非不贊成陛下削弱諸王的勢力,而是深感陛下手段之粗暴狠厲,若是能夠循序漸進,或許不會有眼下的反撲。

然這其中也確實有渾水摸魚之人,不動神色地挑撥著幾方爭論。

莫驚春凝神觀察著那個人,應當是……恒生?

是恆氏的人。

恆氏在經歷了滅門慘劇,找到竇氏古籍後,又逐漸銷聲匿跡,不怎麼出現在眾人眼前。但是莫驚春知道,林氏的不少證據,還都是恆氏落井下石給的。只是恆氏做得很巧妙,表面上也看不出來,若不是有人細查,此事未必會引起注意。

世家一般是不會對同為世家的人下手,可惜的是林氏左右逢源太過,既想要跟恆氏保持著從前的關係,又貪圖清河王之前給出來的利益,險些跟清河王結親。

恆氏跟清河王,可是有大仇!

恒生厲聲說道:「如此激進手段,便是得了一時安寧,這天下便能太平嗎?誰不知道此事是為了百姓好,為了朝廷好,然此刻百姓沉淪戰火,世家不得不搬遷,難道便是好事?」

莫驚春聽著如恒生這幾人的話,卻是露出了有些奇特的笑意。

看來世家裡,已經有人逐漸回過味來了。

正始帝是聰明人,可世家權貴裡,也不都是傻子。

這數月的時間,再加上最近林家的出事,如果他們還看不出來皇帝之前是有意放縱的話,那才是太過奇怪。

然他們都不敢表露出太過鮮明的針對,只能暗戳戳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莫驚春慢吞吞地出列,平靜地說道:「臣以為,世家若是出逃封地,難道不該斥責他們拋棄的罪名,緣何還要朝廷補償世家?」

「若非戰亂,世家何必出逃?」恒生看向莫驚春,語氣雖是平和,卻聽起來有著少許狠厲。

莫驚春:「這話卻是錯了。不知諸位可知道徐縣?」

徐縣原本不叫徐縣,只是徐氏在這裡紮根久了,便逐漸將這個縣名,變作了徐縣。

徐縣內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是徐氏出身,可是卻有十分之八的田地是屬於徐氏。這些封地名義上都是徐氏的田地,整個徐縣人,都幾乎是在給徐家務農。而且徐氏也有不少人在當地的官府內任職,即便縣官還是朝廷派下去的命官,可是強龍難壓地頭蛇,他們多數要麼跟徐氏合作,要麼就被徹底架空,苦苦熬個三年,再立刻離開。

這樣一個地方,將徐氏稱之為土皇帝也差不多。

「虛懷出事後,徐氏第一個帶人離開徐縣,同時帶走了徐縣大部分的糧食跟兵器,致使叛軍衝入徐縣燒殺擄掠,卻毫無可以抵禦的手段,如此說來,這也是世家應有之舉?」

恒生臉色微變,另一個焦氏官員輕聲說道:「徐氏此舉,確實有些不妥,但是為了自保,帶走屬於自己的器物,也算不上過分吧?」

莫驚春微微一笑,朝著那位頷首,「當真是自己應有之物嗎?徐縣在徐氏遷入時,徐縣內百姓享有的土地,每丁每戶,都有固定的份額,即便是女子,都有五成。而徐氏遷入後,不到八十年的時間,整個縣城的土地,將近八層屬於徐氏。敢問……難道是當地的百姓愚蠢,將自己立身養家的土地,全部都賣給了徐氏?」

戶部侍郎許冠明說道:「徐家心善,是為百姓掛靠,可以免除稅收。他們明面上雖然享有當地八成的土地,可是裡面大部都還是屬於百姓的。」

莫驚春挑眉,不疾不徐地說道:「既是如此,那徐氏的罪過豈不是更大了?許侍郎怕是沒聽清楚我先前的話,徐氏離開徐縣的時候,帶走了徐縣絕大部分的糧食。」

他將此話重複了一遍,直盯著許冠明不敢再看他。

「當地百姓只要土地在徐氏名下的,每年年底家中都不會有餘糧,這些糧食,據說是統一留在徐氏倉庫,只要百姓憑著條子,都可以去領的。

「然而徐氏離開次日,百姓趕往徐氏倉庫,裡面卻是空無一粒米。

「以至於叛軍殺城中,百姓就已經飢餓不堪,根本無力為繼!」

恒生咬牙說道:「那他們可以先去米鋪……」他的話還未說完,便立刻停了下來,臉色更加難看。

如莫驚春的話,其實已經暗示分明。

別說是米鋪,整個徐縣大頭的商鋪,必定全部都是在徐氏名下。

焦世聰陰陽怪氣地說道:「知道的,明白宗正卿是在關注百姓民生,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從一開始就在盯著世家情況,不然,宗正卿怎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們卻是不敢辯駁莫驚春話裡的邏輯。

莫驚春此人在朝中甚少說話,可他一旦敢於發聲,就必定是真話。

莫驚春面無表情地說道:「這世上可真是沒有道理,說真話的人,反倒還要被您質疑為何要說真話?您猜我是怎麼看到的?我當然是兩隻眼睛看到的。」

站在莫驚春身旁的幾位官員忍不住笑了起來。

焦世聰微眯起眼,盯著莫驚春的視線異常陰冷。

莫驚春卻是沒理會這種人的態度,不疾不徐地說道:「既然諸位還要再行探討此事,質問朝廷如何對不住世家的話,那臣還有一言,煩請陛下,徹查天下百姓土地掛靠情況!」

他捏著朝板欠身,聲音越發清冽。

「既然許侍郎認為,這是世家對於百姓的幫助,可這已經違背了朝廷的律法。當初我朝之所以允許世家無需納稅,是因為當朝太祖對於世家的尊重,而百姓在於朝廷的治下,該納稅的,自然就得納稅。從無什麼可以掛靠在世家名下,繼而躲避納稅的做法!

「世家此舉,雖是幫助了百姓,卻是悖逆了律法。若是按律,是不是還得一一責罰?」

「宗正卿此話便是荒謬!從古至今都是這樣的做法,怎麼落在您的嘴巴里,這便成了悖逆呢!」

莫驚春冷冷地笑了起來,「因為徐氏在徐縣的作為,便是悖逆!」

他擲地有聲地說道。

莫驚春此前還未有過如此寸土不讓的態度,如此強硬之姿態,一時間激起了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員厭惡。

然莫驚春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麼炸藥,不管是誰,他都毫不相讓,那尖利的口吻將人堵得幾乎要跳起來,再加上他此人甚少有過如此激烈的態度,如今條理清晰地將證據與邏輯一一擺在面前,真真將人氣得人仰馬翻,卻是說不出話來。

這大抵是老實溫和的人一旦露出剛硬的一面,便容易震驚到旁人,是一個道理。

此次朝會,一直持續到了午時,正始帝方才意猶未盡地暫停了。

朝會還未結束,陛下讓御膳房的人為百官准備午膳,等吃完後再議。

莫驚春吃飯的時候,他的身邊左近,都沒幾個人坐著。

倒是許伯衡毫不在意,就在莫驚春的身旁坐了下來,笑著說道:「今日一見,方才知道子卿這舌綻春雷的能耐,也是不小。」

莫驚春無奈笑了起來,「許首輔可莫要折煞我了,我這心裡,可還是有些害怕呢。」

其他在旁邊聽到的官員:「???」

害怕?

他們在莫驚春身上,還真是從頭到尾都看不出什麼害怕的神情。

許伯衡:「我只是有些好奇,子卿能如此詳盡地說出徐縣的情況,怕是已經早早在觀察各地的問題?」

莫驚春頓了頓,其實應當是食不言寢不語。然這麼多朝臣坐在一處,這好幾桌,其實都能聽到小聲說話的聲音。

莫驚春的聲音低了下來,輕聲說道:「其實在數年前,陛下不是曾經徹查過朝廷宗室的遺留問題?當時不管是土地和人口的缺口,都一一查過。只是諸王的封地是一回事,而生活在封地上的世家人口,其實同樣也羅列其中,只是甚少會有人去特地再在裡面檢查罷了。

「宗正寺的日子比較清閒,閒來無事的時候,我便與當初的左右少卿一起將諸王封地上的世家整理出來,再針對當地的人口一一對應田地的情況。這些都只有粗略的情況,肯定不會那麼詳盡。」

許伯衡的眼前微亮,笑著說道:「這是個笨辦法,但也是個好辦法。」宗正寺那裡統計出來的數量,再跟朝廷知道的數量結合在一處,便能看出是否存在問題。

確實是閒得沒事,確實也是另闢蹊徑。

莫驚春笑了笑:「不是每一處都如同徐縣這麼嚴重,卻也不是每一處都不存在問題。世家是人,百姓是人,世家讀書學子,骨子裡留著都是墨水,可這也不是輕賤百姓的緣由。

「或許從一開始,這掛靠是在幫忙,可是時日漸久,直到今日,誰又能夠肯定,這究竟是世家的田地,還是百姓的田地?

「我就問這麼多世家出身的同僚,可會記得,家中祖產,究竟有多少這樣的田地,而戶部這些年收上來的稅收,又是不是在逐步降低?如今還能持平,不過是這些年風調雨順,畝產量一直在增加,這才造就的虛榮假象罷了。」

他難得說這麼多話,說到最後卻是有些口乾舌燥。

莫驚春低頭吃了一碗湯,沒留神卻有不少聽了,便陷入沉思的人。

過了飯後,再開朝的時候,莫驚春便成了鋸嘴葫蘆,不再說話。即便再有人故意指桑罵槐,陰陽怪氣的時候,莫驚春卻淡定地彷彿什麼都聽不到,兩耳不聞窗外事。

等到下朝的時候,莫驚春這態度,又氣倒了不少人。

莫驚春走在官道上,只是人還未隨著官員潮水出了宮門,就被急匆匆趕來的人給攔住了。

莫驚春挑眉看著攔在他身前的劉昊,笑著說道:「中侍官怎這般行色匆匆?」

劉昊無奈地說道:「您這走路速度也著實太快了些,奴婢都險些攔不下您。還請宗正卿快快隨奴婢來,陛下正在賢英殿等著您呢。」

賢英殿?

莫驚春露出個奇怪的神色,跟著劉昊走了。

賢英殿內,除了正始帝外,還有許伯衡,薛成等老臣,再加上幾個武將,還有戶部尚書和莫驚春,倒是將這殿內坐得滿當。

莫驚春是後來的人,沒有冒然插口說話,聽了一段後,他明白過來,陛下此刻要談的,便是朝上的兩樁大事。

大朝上畢竟議論紛紛,最終都不定商量出個結局來。

而這賢英殿內的朝會,便不如之前那麼挑釁味重,說起話來,也甚是從容。

莫驚春以聽為主,基本沒有說話,只是在被問及掛靠田地的事情時略略說了幾句,便一言不發。

不過賢英殿內的交流,倒是比大朝會上的交流更為深入淺出,等到最後告一段落時,關於今日的事情便大致有了個雛形,餘下的便等內閣再拿出個主意,等正始帝過目便是。

不過正如莫驚春所想,儘管他所提及的問題已經非常嚴重,仍然無法立刻將此事提上議程,畢竟此舉若是一動,不亞於之前諸王被削權的事情,再是逼反了幾個世家,便顯得過分刻薄了。

正始帝漫不經心地說道:「又有何懼?若是皇室造反,他們還沒必要再扯什麼大旗,只要直接說我是皇室中人,血脈應得便是。可是世家造反……」他露出一個陰森恐怖的微笑,笑眯眯地說道:「長期作秀的後果,便是讓自己溫良的面具深入骨髓,若是造反,一朝崩塌,究竟是誰先失去民心,還未可知。」

許伯衡:「若是想要藉機生事,並非毫無緣由。至少陛下這些年的手段確實有些偏激,再加上虛懷王的事情……」

正始帝笑眯眯地說道:「關於這點,就無需許閣老擔憂,木淮郡主回去後,虛懷王出事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虛懷,當地百姓可是高興得很,巴不得人早點死呢。」

許伯衡無奈搖了搖頭,到底沒再說什麼。

等朝臣紛紛起身,莫驚春也跟著起身的時候,正始帝才長手長腳倚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道:「其他人先走,夫子且留下。」

莫驚春:「……」

他眼巴巴地看著其他人離開,轉頭看著正癱在椅子上的帝王,「陛下,人都還未離開,您好歹不要如此……」

狂放。

正始帝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步步走到莫驚春的跟前。這異樣的舉動,讓莫驚春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麼了?

「夫子,今日你在朝堂的模樣,寡人好生喜歡。」手指摩挲著莫驚春的眼角,將其擦出少少的嫣紅。

莫驚春不知疼痛,但在手指伸過來的時候下意識避開,但是沒完全成功。

莫驚春抿嘴,有些不自在地說道:「臣只是據實說話罷了。」其實今日莫驚春都沒想到他居然會出聲,畢竟往常他都是那個旁觀的人。

只不過世家出身的矜貴,往往讓他們看不到百姓的艱苦。

他們既掌握權勢,那再苦,都絕不如百姓那般悽苦。

正始帝的手指還在摩挲著眼角細嫩的皮膚,慢悠悠地說道:「夫子此話差矣,難道那些人不知道族內究竟藏有怎樣的內情嗎?

「不過是視而不見,不看,就彷彿不存在。」

掩耳盜鈴的蠢貨!

莫驚春:「……您說話歸說話,為何要靠過來?」

正始帝楊眉:「不靠過來,怎麼讓夫子感受更深?」其實這懲罰的時間就剩下最後一點點,陛下這曖昧的態度,也只做故意。

莫驚春面無表情往後退了一步。

帝王冰冷視線注視著他,沒有限制莫驚春的動作,卻是固執地凝視著他。

就像是要挖開莫驚春的心肝,檢視內裡的曖昧與血紅。

自從莫驚春之前試探性的話語,陛下便一直都是這般強硬的態度,他不再如之前那樣平和,強硬的態度中又透著少少許奇怪的感覺。

莫驚春忍不住說道:「陛下,您再看下去,難道是能從臣臉上看出花兒來嗎?」

「未必能夠看出花兒來,」正始帝慢吞吞地說道,「夫子想來不喜歡這些稱呼,不過,寡人倒是看得出來,夫子的心緒不寧。」

莫驚春微頓,略顯心虛地說道:「此話何意?」

正始帝微微笑了起來,眉梢的肆意張狂如此清晰,從容地步了過來,牽住了莫驚春的胳膊往外走,腰間垂落下來的雪白毛球在腰間一晃一晃,看起來異常可愛。

數日前,莫驚春發現那小小的毛球變得扁扁的,許是經受了陛下太多的蹂躪。

只是不知道陛下是讓人做了什麼,這兩日看到,又變得圓滾如初。

這麼不適合陛下氣質的東西,正始帝卻一直帶在身旁。

莫驚春跟著陛下的步伐,步入宮道。

兩人的袖子都異常寬大,將彼此緊扣在一起的手指遮掩得分明。

一步,兩步。

身旁有幾位宮娥穿行過,瞧著陛下跟宗正卿並肩走來,連忙欠身行禮。

莫驚春下意識看了一眼,發覺她們看起來異常鮮活嬌俏,應當是最近剛剛入宮的新宮女,臉上才會有這樣活潑的神色。若是在宮內呆久了,便會知道宮內是一處多麼恐怖的地方,這裡容不下任何的天真和趣味。

「夫子喜歡?」

莫驚春只不過是分神看了眼,正始帝便敏銳覺察到了。

莫驚春搖了搖頭,淡淡說道:「臣的年紀,都快可以做他們的父親了。」他踩著稍緩一步的步伐,跟著陛下慢慢走。他跟陛下的年齡差距,其實也不在少,心念至此,莫驚春不由得神色微動。

正始帝:「若是夫子喜歡,倒也無妨。」

莫驚春:「……」

陛下這時候來裝大度,卻是怎麼都相信不得的。

「陛下,臣與您說過,莫家只得一妻,不會再另娶。」莫驚春淡淡說道。

旁人如何,與莫府無關。

這是莫家的規矩。

正始帝揚眉,勾著莫驚春的手指晃了晃。這動作異常微小,莫驚春沒有低頭看,就無知無覺他的胳膊跟著陛下的動作微微晃動。

劉昊等人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不敢走得太近,也不敢離得太遠。

他們聽不到兩位說話,卻看得到陛下態度親暱地捏了捏莫驚春的鼻尖,不知道是在說什麼,旋即換得莫驚春沉默地別開腦袋。

正始帝幾乎是貼著莫驚春的耳根在問,「既如此,夫子可願意娶寡人為妻?」

那一刻,莫驚春的心狂亂地跳動起來。

如此劇烈,讓他手指都在發燙。

耳根,脖頸,任何一處露出來的皮膚都透著淡淡的粉。

鼓譟跳動的心音太吵鬧,吵得一瞬間只存在那狂亂劇烈的節拍。

咚!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