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鳳鸞殿。

溫婉柔美的皇后坐在榻上,纖纖玉指擰在太子的耳朵上,雖沒有用力,倒也掐得發紅,「太子妃有孕在身,你卻整整數月不曾探望。她到底是你髮妻,留些顏面總是要的。」

太子挑眉:「她來告狀了?」

「這叫什麼話!」皇后飛他一眼,「我是自己不會看嗎?」

太子妃都快臨盆了,這做阿爹的都無動於衷,定會惹來非議。

平日裡皇后與太子說話多少是端著些,畢竟她年輕時的脾氣可不像現在這麼好。太子也不想惹得母后不高興,稍微坐正了身,「劉姬其實比她早了一月。」

他卻提起了旁的事情。

皇后鳳眼一抬,「落了?」

太子淡淡說道:「劉姬體弱,沒保住,就沒聲張。她在察覺到太子妃有孕後,就假意把這個訊息洩露出去,令太子妃戒備,又主動吃下摻了藥的吃食,讓太子妃誤以為得手,墮了胎兒。而後聯手蔡姬裝神弄鬼,擾得後宅日夜不休,險些讓她真的落胎。」

皇后吃茶的動作停住。

這是無一善人。

對上母后詫異的視線,太子笑得有些滲人,「太子妃心中也未必沒數,接招拆招罷了。」

「劉姬衝撞是假的,她原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誣陷太子妃下藥……不,倒也不算誣陷。落胎是真,吃藥也是真,只是時間錯開罷了。」皇后苦笑著搖頭,「至於蔡姬,當年她第一個孩子,就是在太子妃院裡沒的。」

東宮裡,就跟養蠱一般,沒有一個是善茬。

東宮裡的女人,沒有一個是無辜。就算是孩子,也是謀劃的工具。

皇后:「是你在放縱。」太子卻是搖了搖頭。

不至於此。

他不過是,發現了,卻也不攔著。

冷眼旁觀罷了。

他長手長腳擠在皇后下方,明明有更寬闊的地方卻不去坐,瞳仁深處無聲寂靜地翻滾著詭譎的情緒,「我給過她們選擇。」

不論她們哪一個都清楚退路在哪裡,卻甘之如飴。

皇后無奈地看了眼太子,鬥贏了便能得到更大的權勢,如此放縱,誰捨得後退?

退一步,便是滿盤皆輸。

「那太子妃?」皇后道。

東宮露出個古怪的笑容,「不是我不願見她,是她不敢見我。」聲音卻平靜得彷彿冬日初雪。

「她怕我殺了她腹中孩子。」

「太子!」

皇后聲音驟起,猛地一拍桌面。

那可是皇室血脈,便是太子也不該如此說話!

太子輪廓深邃俊美的臉龐看出幾分倦意,可那侵略性並未因為閉眼而柔和,反而更顯肆意狂放。

他半闔著眼。

「母后,血脈親近,不過是個笑話。」

春夏時節,京城的天瞬息萬變,日頭隱有燥熱,卻在晨間下起雨來,增添了幾分陰涼。這日,正是莫驚春的休沐。

「阿雪都不在了,為何還沒清理乾淨?」

勞累近一月的莫驚春狠狠睡過平日起來的時辰,等醒來,就聽到莫衡揚高又猛地壓低的聲音。

他睏倦地躺在床上聽著雨聲,半睡半醒地想著,關阿雪什麼事?

那兔子不是已經被莫沅澤歡天喜地帶回去了嗎?

莫驚春的院子裡原先的管事退了,之後點上來的就是跟著他去過東華圍場的墨痕。他年紀小了點,卻鎮得住場子。

不過此刻他站在廊下,頭疼地看著秀華,「你和徐嬸兒是專門負責郎君衣物的,可阿雪都走了好些時日,怎麼還留有白毛在上頭?」

養寵就會掉毛,阿雪養在屋內後,墨香院的下人已經習以為常。

他們會在房屋的各個角落裡發現蓬鬆的白毛,就連床榻上都有。他們面上不說,私下卻都認為莫驚春跟小郎君一般愛寵,只是面子過不去方才不說。

不然這被褥上一撮撮是什麼?

定然是主子偷偷抱著阿雪去床上吸兔!

聽著墨痕在訓秀華,負責灑掃的張力也湊了過來,撓著頭說道:「管事的,你可錯怪秀華了。不是秀華不盡心,實在是那兔子掉毛實在太多,我們這些天清掃,還是時刻能掃出一小堆毛毛。」

墨痕皺眉,視線在張力和秀華上徘徊了一下,也不認為他們在撒謊。

可是阿雪那麼小一隻兔子,都走了那麼些天,遺留下來的掉毛居然那麼多嗎?

墨痕在外面吃驚得很,莫驚春在內也吃驚得很。

兔子,原來還未掉毛嗎?

先前莫驚春完全沒留心,他將披上的外裳褪了下來,然後將中衣翻過來看。

果不其然,上面若隱若現幾根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