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8章 洞房花燭

忽罕邪沒來由地緊張,他叫人去將姜瑉君叫了過來,實在是因為頭腦一熱,什麼都顧不得了。

但是現在有些後悔。

老單于喪禮剛過三月,他繼位為王,收繼他父親的妾室以顯恩德這是常理之中的事情,召幸自己的妃子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可他為什麼就是那麼緊張!一想到待會兒姜瑉君就要沐浴梳洗妝扮好來到他的王帳,他就坐立不安,口乾舌燥,几案上的水都被他喝完了也沒敢再叫,就怕外人不小心撞見姜瑉君,惹得她難堪。

忽罕邪坐在王座上,難耐地深呼吸。

「單于。」有人喊了他一聲。

他「噌」地一下站起來,不小心帶倒桌上的酒壺,乒鈴乓啷一陣響動,又急急忙忙將酒壺扶正。姜瑉君已經在侍從的帶領下走了進來,他想上前去接人,又踢到了腳邊的几案,一腳掀翻。

嘖。忽罕邪不耐煩地在心裡抱怨,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姜瑉君見到眼前這一幅場景,愣了愣,抬手示意侍從下去。

侍從識相地放下簾子退出帳外。帳內溫暖曖昧的燭火搖曳,姜瑉君方才梳洗完,只穿了件輕紗搬得裙袍,外頭罩著月氏的裘衣,她披散著長髮,秋水剪瞳,膚如凝脂,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塊潔白無瑕的美玉。

忽罕邪有些看呆。

姜瑉君嘆了口氣,輕輕地走上前將忽罕邪腳邊的几案扶正,又站直了身子,面對著忽罕邪道:「找我?」

找我?這語氣竟然輕鬆隨意至斯!他難以置信,自己這般緊張無措,她竟然如此淡然自若!

好吧,畢竟她也是成親三載的人了。忽罕邪這樣寬慰自己,儘量不讓自己在姜瑉君面前顯出尷尬的生疏與難耐。

忽罕邪比姜瑉君高出許多,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能看見她眨眼時輕輕扇動的睫毛,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鎖骨和胸膛。明明只是初春,他感覺更熱了,便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們把炭火滅了吧。」

姜瑉君驚愕抬頭:「現在還是初春。」

忽罕邪別過頭去不看她,喉結滾動:「我熱。」

「可我冷啊……」姜瑉君有些委屈,又緊了緊身上的裘衣,「月氏的冬天比齊國長,還更冷,每到夜裡我都睡不好覺。你竟然還要滅炭火?」

姜瑉君微微蹙著眉控訴他,美人含愁,忽罕邪一心軟,連聲哄道:「是我的不是,不滅了不滅了,我再讓人加點。」

姜瑉君聽他這話,笑了出來,如天光乍洩般明媚:「誰讓你再加點,炭火冬日最是珍貴,你嫌多,百姓們還嫌少呢。」

忽罕邪見她亦嬌亦嗔的模樣,心都被酥化了,忘情地抓住姜瑉君的手,想替她暖暖:「你還冷嗎?」

姜瑉君一驚,想抽手沒抽動,低著頭喃喃道:「你鬆開我。」

忽罕邪沒動,握得更緊:「我為什麼要鬆開你?你是我的人了。」

姜瑉君臉上飛霞,映得膚色更是白裡透紅,她急眼了,掙脫得更加厲害:「忽罕邪你鬆開!」

「我不。」忽罕邪如同一個孩子搶玩具般倔強,借力一把將姜瑉君拉進懷裡緊緊抱住,扣著她的後腦勺抵在自己的胸膛上,「我就是要這樣,你又待如何?」

姜瑉君慌了,心也跳得毫無章法,她聽著忽罕邪清晰有力的心跳聲,好似二人同呼同吸,連心跳都是一致的。

姜瑉君緊張地攥著忽罕邪的衣角,微微抖著聲線道:「我們……我們先喝酒吧。我們漢人成親當晚,是要喝合巹酒的!」

她如今只能想到這個辦法拖延一下程式了——她有些害怕。

忽罕邪是知道這個禮節的,也知道她想家,便特意命人去找來了葫蘆對半切準備好才叫她過來。

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忽罕邪答應了:「好。」這東西千辛萬苦找來的總得用上吧!

姜瑉君想借此扯開忽罕邪的桎梏,誰承想忽罕邪直接攬住了她的腰,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口中的熱氣氤氳在耳邊,他喊了聲:「瑉君。」

這兩字瞬間讓姜瑉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從前的忽罕邪也想這樣叫她,被她連連拒絕。老單于還在他就想這樣唐突,命還要不要了?

忽罕邪終於喊出了這個在肚裡嘴邊百轉千回的名字,忽覺沒有了任何顧忌,懷裡的這個女人從今往後都是他的了,他想喊什麼就喊什麼,想在什麼地方喊她名字就在什麼地方喊她名字。

想至此,他又笑道:「瑉君。」

「你——」姜瑉君感受到他的惡意,微微掙扎。

忽罕邪牢牢地環住她的腰,臉頰貼著她的耳鬢,帶著點命令的口吻說道:「斟酒。」

姜瑉君受制於人,不得不聽從。她前傾身子去拿葫蘆與酒壺。忽罕邪順勢將她身上的裘衣脫下,她裡頭只穿了輕薄的幾層紗衣,肌膚隱約可現。忽罕邪撩起她後背的頭髮移到前側,情難自禁,在後背落下一個滾燙的吻。

姜瑉君的臉不可抑制地漲紅,她扭了扭身子,想躲過一點點,忽罕邪輕笑著抬起腦袋,接過她遞過來的半個葫蘆,問道:「怎麼喝?」

姜瑉君低著頭說道:「你喝你的,我喝我的。」

忽罕邪有些不解:「合巹酒這麼喝的?怎麼喝得像分家?」

姜瑉君被他憨到了,笑道:「喝完再告訴你。」

月氏的酒是真的烈,一口就讓姜瑉君從喉間燒到了胃裡。她掩著唇咳嗽,忽罕邪拿過她的那半葫蘆將酒喝盡,迫不及待地問道:「然後呢?」

姜瑉君看自己的酒沒了,忿忿地拍一下忽罕邪:「那是我的!」

忽罕邪又不解了:「你不是喝不完嗎?」

姜瑉君咳出了眼淚,又被他逗笑,眉眼如畫,兩頰生霞,美不勝收。她接過忽罕邪手中的兩半葫蘆,將他們合到一起再用紅繩綁好,遞給忽罕邪看:「你瞧,這才是合巹。」

姜瑉君秉持著盡職盡責普及習俗的態度和他說著話。可忽罕邪眼裡卻不是什麼葫蘆,什麼合巹,當他看見二人嘴巴碰過的地方相接時,他腦內就彷彿炸開了驚雷,耳邊嗡嗡作響,什麼都顧不得了。

「瑉君。」他又喊了一聲,卻不似先前那般是為了好玩,這次喊她聲音低啞,帶著些隱忍多年再難自抑的愛意與情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