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了,我開始覺得自己做的什麼都是錯的。我讀書是錯,穿衣是錯,吃飯也是錯,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生吞活剝百姓們的血肉。百姓供奉神佛,神佛要庇佑他們。
那我的百姓供奉我,我又該給予他們什麼呢?
我又想起自己曾經和哥哥一同讀過的書——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汝),莫我肯顧。」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可憐河邊無定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那些日子,我將自己埋在書間,翻看了一本又一本的史書。秋雨連綿,藏書閣鏤空的窗戶灌進來陰冷的涼風,我披著薄紗,蜷縮著躺在書堆裡。
哥哥被前朝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等到他來找我時,我已經向父親自請和親了。
姜褚易近乎瘋狂地箍著我的肩膀,他抱著我,勒得我生疼,眼淚都險些落了下來。可我還是忍住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管是對著誰,我都不能哭。
我不後悔。
「念念,別離開我……」哥哥的頭埋在我的頸間,他把我整個人圈在懷裡,好似只要這樣,我就不會離開。
我多想永遠留在這裡的懷抱裡,溫暖寧靜,無風無雨。
可我不能夠了。
姜褚易不由分說地親吻我,他甚至裹挾著我,將我壓在了榻上。
我冷臉推開他,說了此生對他最無情的話:「就算我留在這兒,也不可能嫁給你的。
「自我及笄禮之後,爹爹就已經在為我物色駙馬了。我不可能永遠留在宮裡的,哥哥。我要嫁人的。」
我看見了他眼裡落敗的灰燼和絕望,做太子十載,我從未見過他這樣。我上前抱住他,如同兒時初見他想家哭鼻子,撫摸著他的背安慰他:「哥哥,記住你答應過我的事。即使我不在你身邊了,我也一定會在遙遠的月氏看著你,看著你,把我們的齊國變成一個燦爛盛世。
「你一定會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而我,也一定會盡我所能,替你安定邊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