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可即使項家再權傾朝野,他們還是沒能把我求娶走。

我聽說哥哥在朝堂之上和項家子弟吵得不可開交,父親無奈只好散朝。這下倒好,就這麼以喘息的功夫,讓父親想到了對策:項宰輔的妻族是密州望族,素來有與項家再度聯姻的打算,項家大朗的那個表妹啊也喜歡項大郎得緊。這事情一明瞭,父親連夜派人去了密州找到了趙家說親,趙家也同意這門親事,歇朝數日後再上朝,父親直接給項趙兩家賜了婚。項大郎無法在朝堂之上直接駁了自己母親的面,只好答應了這件事。

我是在事情塵埃落定後,才聽見宮裡的侍女聊閒話知道的。我感慨父親想得周密,趙家和項家兩個望族親上加親對天家而言本不是什麼好事,但結成的若是怨偶,那就難說了。只是苦了趙家娘子一番痴情,倒給我做了嫁衣。

我去找哥哥問這件事情,只見他從宮外匆匆趕來,額上是細細密密地汗。

已是暮秋,哥哥卻是滿頭大汗,他定然瞞著我去做了什麼事。我迎上他,理直氣壯地站在他面前,仰著頭問道:「姜春生,你去哪兒了?」

哥哥看見我,停下了腳步,他就這樣怔怔地看著我,看得我偃旗息鼓。我抿了抿唇,低下頭妥協道:「好吧,我……我不該問的。」

他一把抱住了我。我聽見周圍的侍從們一聲驚呼,連我自己都驚訝他這樣的失態。即使周遭的人們並不知道我們二人的心思,可我們自己做過的事,心裡的想法,彼此不可能不知道。

我有些心虛,想掙脫出他的懷抱,他卻抱得更緊,嘴裡還喃喃:「你終於可以永遠待在我身邊了。」

我毫無徵兆地淚如雨下,旁人都當我是劫後餘生的欣喜,卻不知這裡面到底是添了幾分語焉不詳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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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那日的哥哥是找人去把項家大郎揍了一頓。好巧不巧,這姓項的在青樓裡喝得酩酊大醉,出來就被人揍了,是誰揍得也沒看清,身上的錢財也沒了。項家有冤無處訴,就當是小混混劫富家子弟把這事揭了過去。

誰也不會想到久居深宮的太子姜褚易會幹這種掉面子毀身份的事情,他們應該根本想不到姜褚易會出宮吧?哈哈哈。

我十五歲以前,受盡了長輩的寵愛和小輩的尊重,只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人不喜歡我,也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

天上地下,我姜瑉君,是獨一無二的永安公主。這整個國家,這整個國家的百姓都會愛戴我,都要供奉我,而我享受著至高無上的榮耀與尊貴,做著這個與生俱來的人上之人。

我及笄禮的那日,是齊國建國以來最盛大美麗的春季。宜蘭殿的玉蘭也開了,爭先恐後地向我展示著她們的芬芳。我及笄禮的頭面是哥哥畫的樣子,父親叫來整個國家最好的工匠替我打造。皇后娘娘替我綰髮,母妃替我梳妝,我的正賓是先鎮國公獨女,年過六十德高望重的老太太,贊者是禮部尚書嫡女,雙十之年才冠京華的姐姐。

我坐著太子才配享有的鶴駕,接受我所有臣民的膜拜。

我告訴他們——你們的公主,皇帝的長女長大成人了。

可是成人以後呢?我該做什麼了呢?

就在我及笄禮結束後不久的秋天,月氏犯境,危及邊疆。

大臣開始上書父親為我鋪張太過,寵愛公主,卻不愛自己的子民。至外族犯境,無力抵抗,生靈塗炭,豈是一個明君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