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可怕命運的魔爪即將將她撕裂的時候,他揹負著她,逃離了那讓她絕望的境地。因為那是他的世界,在那裡,他強壯,也強大。
可現在他來到了她的世界,縱然他生的高大魁梧,在李盛那樣的人面前,他和她沒什麼分別,一樣的弱小和無力。她手裡捏著「感情」這張底牌,尚能跟李盛鬥一鬥。可是南思文對李盛來說……根本看不進他的眼裡!
她眼眸垂下片刻,倏地抬眸,冷笑:「我就是心情不好,碰巧趕上是你。就算不是你,也會有別人。你別想太多。」
南思文凍得發白的臉,愈加的蒼白。
「我說你那個……大鐵鍋燉雞,能不能搬到別處去?」顧清夏冷漠的看著他,「那是我天天走的路,我不想天天看見你……們。搬店造成的經濟損失,我可以賠償給你。」
南思文嘴唇緊抿,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她看了他一會兒,嗤了一聲,聳聳肩道:「好吧。我繞道走。」
「要不然……我可沒法保證,在馬路上看見你娘……」她冷冷的說,「能忍住不撞死她。」
她說完,不再理會南思文煞白的面孔,徑自上車,開車離開了。
南思文的娘在大院裡忙碌著收拾東西。她的兒子昨天打電話跟她說,租的房子已經弄好了,叫她把東西拾掇好,今天就能搬家。
一收拾才發現,來京城才幾個月啊,怎麼她就多出了這麼多的東西?唉,都是文子,淨給她瞎花錢。她都半截身子埋了土的人了,還買這麼多衣服幹啥呀!真是!
趕緊搬過去吧,到那邊,每天好好掙錢,掙了錢,趕緊給文子娶個媳婦!唉,這麼大歲數了還打著光棍,文子這是……真沒媳婦命啊……
這老太太和幾個月前比起來,已經大不一樣。髮型不一樣,衣服不一樣。就連臉,也因為用了南思文給她買的啥擦臉油,變得光滑白淨了許多,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而真正讓她變得年輕的,其實還是那股子精氣神兒。
和她的兒子一樣,大鐵鍋燉雞的成功,也給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對未來生活的美好憧憬。
她想著以後掙錢的事,想著每天每天收進來的票子,越想就越是高興,忍不住哼起了山裡的小曲兒。她拾掇出好多東西,就等著兒子回來,就搬家!
南思文回來了,卻沒搬成家。他倒頭就病倒了。
他先跟他娘說補個覺,一睡就睡到了下午。等老太太察覺不對的時候,摸他的額頭,已經滾燙得嚇人。早上還對未來生活充滿希望的老太太,頓時感到天要塌了一般,全然慌了神。
這種時候,就真的體現出「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這句話的分量了。全南思文的工友們,幾個人抬著,開著麵包車把他送到了醫院。
病因其實很簡單,就是外感風寒。這平時體魄健壯幾乎從來不生病的人,突然一病,那真是來勢洶湧。所以看著嚇人。但他底子在,輸了一天的液。第二天再倒頭睡一整天,雖然精神還不太好,但人已經沒大事兒了。
這種時候,就看出一個人的人緣來了。除了他娘,張全也裡裡外外的張羅著幫忙照顧,連老趙都特意為他煮了肉粥。老闆都交代要他好好休息幾天。
張全撅著屁股。粥太燙了,他拿個勺子,端著碗在窗戶邊上,藉著窗戶縫裡吹進來的一絲涼風,攪活著。一轉頭,看見南思文在看他。
「咋了?」他問。
「沒事……」南思文移開視線,靠在床頭髮呆。
望著陽光裡漂浮的塵埃,他的目光晦澀不明。
他忽然想明白,其實顧清夏對他,不過就是做了和張全媳婦一模一樣的事。
可他卻無論如何,都沒法把顧清夏和張全媳婦劃上等號。她們……怎麼能一樣呢?可……又哪裡……不一樣了?
他思緒紛亂。
他想起來,顧清夏說,誰是小霞?這世上,從來都沒有過這個人。
他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她說的對。
小霞……只是他的一個夢。
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叫作顧清夏的女人。這個女人的心,又冷,又硬。
他該忘記,卻像中了蠱。他該遠離,卻渴望靠近。他該鄙棄,卻無法抗拒。
這世上,怎麼能有這樣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