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喝完粥,他就想躺下。

張全說:「還睡?睡一天了。再睡,晚上還睡不睡啊?」

南思文躺下:「不想動。」

張全捅他:「起來,起來,越睡越沒力氣。你起來走動走動。」想了想,道:「筆記本給你拿過來?你看看片兒?」

張全有個筆記型電腦,偶爾上網,主要用來看毛片兒。

南思文本來想說不用,想了想,道:「拿過來吧,我上會兒網。」

與時俱進,大院兒裡也是有wifi的。南思文坐起來,靠著床欄杆,抱著張全的筆記本上網。百度了一個汽車銷售網站,查詢賓士……

「看啥呢?」張全湊過來,「這啥車?愣頭愣腦的,不好看!咋?還是賓士?」

賓士g級的amg。南思文死死的盯著那價格。

張全看看價格,咋舌:「這誰買得起啊?一輩子掙不到一部車的錢啊!」

那是「大鐵鍋燉雞」不吃不喝不花銷,十多年才能掙出來的錢!但南思文知道當然有人能買得起,不僅買得起,還不止一輛。

「車標是個馬,是啥車?」他問。

張全想了想,肯定的說:「寶駿。」

肯定不是寶駿!南思文在搜尋欄裡輸入「車標是馬的車」,查到一篇文章,恰好就是羅列所有車標是馬的車。他點進去看了看,知道了那個牌子叫法拉利。

他搜尋了「法拉利」,很快進入一個汽車網站。他看了看,找到一輛和那輛冰藍色的跑車樣子差不多的跑車。

他盯著那價格。

張全趴近螢幕看了看,確信自己沒看錯。「哎喲我的媽……」他驚得重複道,「哎喲我的媽!哎喲我的媽!」

「別一輩子了,這十輩子也掙不到這個車錢啊?我說這車真有人買啊?傻不傻啊!有那多錢,乾點啥不行?買個車?」

南思文盯著螢幕半晌,覺得身體還很虛弱,沒有力氣。

他扣上筆記本,推給張全:「我睡會兒,別吵我。」說著就蒙著頭睡了。

夢中光怪陸離,直到天黑時被他娘叫起來,還覺得腦袋裡一片混亂,又不記得夢到些什麼。他娘給他手擀了麵條子,用雞湯煮的軟軟的,聞著香又好克化。他睡了一天,躺得噁心了,穿衣起身,端著碗坐椅子上呼嚕嚕吃麵條。他娘給他收拾床鋪。

睡多了,南思文頭有點疼,他有一邊吃著麵條,一邊發呆。忽然聽他娘說:「這啥?」一抬頭,看見他娘趴在床上,揪扯。就從床尾和牆壁的縫隙中扯了一坨東西。

抖抖灰,開啟一看,是條牛仔褲。挺好的褲子,就是漬上一塊一塊的黑色,也不知道是什麼。

老太太自己看了看,還摸了摸,埋怨道:「這是啥啊?放這麼久,怕是洗不掉了。你咋不早洗!」她一輩子節儉慣了,縱然最近掙到些錢,也改不過來這節儉的習慣。好好一條褲子,就洗不出來了。要是她的,也就湊合穿了。可再節儉,她也想讓兒子穿得體體面面的。要洗不掉,就只能扔了。怪心疼!這屋裡沒個女人就是不行啊!

南思文想起來了。「是血。」他說,看著他娘嚇一條,趕緊補充,「別人的。」他當時隨手把褲子搭在床尾,大概掉到縫隙裡去了,他當時也沒在意。

「血啊?那肯定洗不掉了。」老太太心疼的說。一邊說,一邊挨個掏兜。男人家粗心,不定哪個兜裡就放著錢呢。褲子可以扔,錢可不能扔。掏到後兜,就掏出張卡片。

「這是啥,還有用不?」她遞給南思文。

「啥?」南思文隨手接過來。

一張非常簡潔的名片,只有一個姓王的男人的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南思文鼓鼓的腮幫漸漸停止咀嚼。他想起了那一排黑色的賓士車,車子開了,王老闆還從車窗裡探出身子對他喊,要他記得給他打電話。

王老闆的意思他明白,無非就是報恩。但他覺得他不需要,就拋在了腦後。那些人路數不正,他不想沾他們。

但那只是他當時的想法。

人這一生,在任何一段經歷和改變發生之前,都沒法提前預料。

王老闆接到南思文的電話,頗感玩味。

半年前,他一個不小心,著了別人的道兒,差點就叫人給活埋了。現在回想起來,還驚心動魄。

得虧遇到那麼一個年輕人。

他其實一直在等這個電話。救命之恩,不得不報。他等著對方打電話,提條件。結果那年輕人就沒了音信。或者兩萬塊錢他就滿足了?王老闆覺得,那也太便宜了。他的命,可金貴著呢!

當然也有可能,對方是不想沾他。很多普通人,不願意跟他們這樣的人打交道,心裡有忌諱。

只是沒想到時隔半年,終於又接到了這個電話。王老闆稍加思索,便猜到這年輕人必是遇到什麼難事,又或者有什麼經歷,促使他改變了想法。

他對那個年輕人的印象相當深刻,畢竟是在那種境況下相遇。三更半夜的,烏漆麻黑的樹林裡,看到有人要活埋人,他敢出來阻止,說明他善;以一敵二,毫不畏懼,說明他勇;對方有刀的情況下一對二還能勝出,說明他猛。

而且這人,眉眼正。麻袋開啟,他看到這小夥子第一眼的時候,就對他心生好感。

可以看看,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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