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一直看著,卻什麼都不能做。那是一個,讓人深感無力的年代。

後來的幾天,她一直心神不屬。她總是想著那個年輕男人。

她後來終於忍不住偷偷去看他,卻意外的聽到一段對話。

「不給飯嗎?」

「不給。」

「那……?」

「就那意思。」

「哦……」

短短的對話中透露出來的濃濃的惡意,讓她遍體生寒。等人走了,她去看他。看管並不嚴,在這個買火車票都要介紹信,買米買面都要糧票的年代,無法可逃,無處可逃。

他被關在放雜物的棚子裡,一些木箱,地上有乾草。他躺在乾草堆裡,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彷彿死了一樣。

她嚇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她扒在木門上叫他:「李輝!李輝……」

李輝動了動,很緩慢。他撐起身體坐在地上看著他。和幾天前那個健康健壯的年輕軍人比,現在的他憔悴消瘦,臉頰和眼窩都深陷。

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麼有神,狹長銳利,看著她的時候冰冷,帶著審度和懷疑。「你是誰?」他問。

姑娘忽然瞠目結舌。她是誰?她就算告訴他她是誰,他也不認識她。她和他,根本就是陌生人。

「我……我叫劉鳳梅。」她咬咬牙,「我聽到他們、他們想餓死你!你……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他看了她一會兒,回答:「四天了。」

怪不得!他看起來這麼緩慢、虛弱。她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抹了把眼睛,跟他說:「你等著,我晚上給你送吃的來!」

那姑娘說完,甩著粗黑的大辮子就跑了。

李輝坐在地上,目露困惑。他想了許久,想不起來與這姑娘在哪裡見過。他又慢慢的躺下,忍受著飢餓,儘量不動,減少消耗……

李輝沒有想到,那個姑娘真的來了。偷偷摸摸的藉著夜色掩映,給他拿來了兩個饅頭。他吃了半個,剩下的藏進乾草堆、板條箱。

「你趕緊走。」他說,「別讓他們發現你。」

「我、我明天再給你拿吃的。」

「別來。」他依然冷靜,「這夠我吃幾天的,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她的眼淚就要流出來了。他看著她,沒問她為什麼要給他送吃的。他說:「過幾天再來。」

她破涕為笑。

就這樣,他靠著她送來的兩個饅頭,熬過了這些天。

他們看他沒有餓死,但是極其虛弱,回去報告給了那個人。那人來看了他一回,眼中流露出一種滿足的目光,然後說:「給他飯吃。」

他們給的飯依然是吃不飽的,只是為了不讓他餓死。因為他們還要批/鬥他和他的父親。

劉鳳梅看著他和他父親被押著遊街,被毆打,她無能為力。她能做的,僅僅是時不時的偷偷的給他和他父親送些吃的,讓他們能吃的飽一些。

他接受她的食物,卻很少和她說話。她也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她和他,終究只是陌生人。

有一回,她還沒走,有別的人來了。聽到聲音,他目光一凜,低喝:「罵我!」

她文化程度不高,卻是個十分機靈的姑娘。她立刻指著他罵道:「你別以為這樣就完了,我告訴你,就你這種資修分子,就得天天批/鬥你!」

幸虧她平時參加批/鬥態度積極,那些話聽得太多了,她拿來活學活用,車軲轆話來回說,一套一套的。

那時候年輕人經常腦門一熱,一充血,就衝過來對這些反/革/命分子或打或罵,很正常。來人沒有生疑,還跟著罵了兩句,然後和她一起離開了。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李輝的嘴角微微勾起。

明明長得眉目端正,一臉正氣,笑起來卻有一種很特別的壞勁兒。

叫人莫名,就耳根發燒。

作者「袖側」的其他小說

權宦心頭硃砂痣》《重生在夫君登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