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睡意就湧上來了。
星期一,南思文照例在東南五環外的輻射路上等著老闆的電話。沒活的時候,他們其實很閒。幾個人找個樹蔭,鋪上報紙打牌。南思文打了兩把,一抬頭,看見遠處那個廣告牌子又再搭腳手架。
他心中微動,把手裡牌都甩出去,起身朝那邊走過去。
「哥們兒,你們這活挺辛苦啊……」手擋著陽光,他跟站在下面的人搭話。
「可不,掙得就是個辛苦錢啊。」
「我們也是啊……」南思文遞了根菸過去。
都是在外面的打工的,遞根菸,喊兩句辛苦,立刻就有了共同語言。互相問了問對方這行的情況和收入,再抱怨幾句老闆的刻薄小氣,很快就熟了起來。
南思文狀似隨意的問:「前兩個星期這邊出了事,是不是你們的人啊?三四個男的,想弄一女的。」
對方看了他一眼,兩個手指夾著煙,「嘖」了一聲:「你們都聽說了啊?就是我們公司的。膽子真大啊!不過那女的……我跟你說,她就是活該,自找的!」
南思文陪著耐心聽了他抱怨了一會顧清夏對他們的嚴苛和刻薄,不動聲色的打聽明白了顧清夏的公司名和地址。
中午和工友一起買了三輪車拉過來的盒飯,大家一起蹲在馬路牙子上吃。吃完午飯,看看時間,他估摸著下午不會有事,打了聲招呼,說聲「有事」先走了。搭著開發區的班車,走一段高速,不堵車的情況下,去市區不過二十分鐘。他在帝都最繁華的cbd下車,抬手遮著陽光,目光越過高高的立交橋,看著斜對面的那座樓。
在這片寫字樓裡,顧清夏就在最高的那一座裡上班。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很刺眼。南思文放下手,看了看馬路。車多還是一回事,關鍵是人多。站在路口看了一會兒,來來往往的人流看得人眼暈。
南思文覺得自己特傻。
真的。
怎麼就會覺得到這逛一圈,說不定有可能會遇到她呢?
傻透了!
可是來都來了……他穿過馬路,這個路口大概是帝都最寬闊的路口了吧?光過個馬路,就得花去五分鐘的時間!他溜達到她上班的那三棟寫字樓處。愈是走近,愈是覺得那樓真高!聽說這裡是全京城最好的寫字樓。她一定是在那種大公司,坐辦公室,吹空調吧?體體面面的,掙錢還多。
真好。
她能過的好,真好。
她能過得好,他放她走,就值得。
他在樓間閒逛,看到很多好車。樓間來來往往的人,都步履匆匆,彷彿時間在後面追趕著他們似的。女人大多光鮮亮麗,男人多數襯衫領帶。很多人都拎著電腦包,他知道那種包裡面裝的是筆記型電腦。
他觀察了一會,隱約覺得這些人和他,不在一個國度。他們都是顧清夏那個國度的。
裙樓裡是商場。他隨意的逛了進去,感覺跟他知道的商場不一樣。沒有人來人往,很冷清。每家店都是封閉式的,都有自己的門。隔著玻璃門和櫥窗,都能看到裡面冷冷清清,店員比客人都多。
南思文納悶,這麼冷清,這些店能賺錢嗎?還不倒閉?這地方租金得不便宜吧?
他溜達著,看到了一家店。櫥窗裡陳列著一些皮包,看起來是一家專賣皮包的店。他心中一動,顧清夏好像就用的是這樣的包?很相似。他腳步頓了頓,逛進那家店裡。
進門就看到店中間的真皮沙發。店員服裝精緻,帶著淡淡妝容。見他進來,也有人上來招呼。
禮貌,但是非常疏離,並不熱情。看他的目光甚至有點涼。
南思文並不在意。他本來就是瞎逛而已,也不需要別人招呼。他看到一個包,和顧清夏的那個很像。他大步走過去,拿起來,翻過價牌看了看。
沉默了一會,他放下那個包,又看了其他包的價格……
他走出那家店的時候,腳下有點飄。感覺背後店員看他的視線中,除了冷淡和疏離之外,似乎還有嘲笑。
他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包要好幾萬?那不就是一個包而已嗎?走出商場,乍然從冰涼的空調冷氣進入燥熱的空氣中,他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
他看著面前的車來車往,人來人去,光鮮亮麗和光怪陸離。
他想起了顧清夏的包,顧清夏的衣服,顧清夏的鞋,顧清夏的車……
他想起顧清夏的手錶,顧清夏的首飾……
他想起顧清夏的房子……那房子玄關處有個小間,大約是儲藏室,顧清夏把它裝修成許多格子的櫃子。那些格子裡面,放的都是包和鞋。
而他奮鬥幾年的辛苦攢下的錢,不夠她買幾個包包!
他轉身抬頭看顧清夏所在的那棟樓。那是帝都最高的樓。站在樓下向上仰望,或許是因為視覺差的緣故,覺得白雲彷彿就從樓頂擦過。
南思文從來都沒有這樣清楚的感覺到過,顧清夏原來離他如此之遠。
他站在塵埃裡抬頭仰望,看著她,仿若在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