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他現在在帝都,村人看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仰讚歎,覺得他有了大出息,覺得他彷彿成了國家領導一般,以為他在帝都就住在天/安/門旁邊和國家領導人做鄰居。
他想,如果不是她,他的娘一輩子不會放他出山,他一輩子就會像這些人一樣,無知且愚昧。
對他們的恭維和羨慕,他沉默以對。
說是在帝都,可實際上,他住的地方在東五環之外,離他們以為的真正的帝都的中心市區很遠很遠。那裡的地名都帶著「村」或「莊」這樣的字眼,單就名字聽來,和這大山裡的南樓村,其實也沒多大分別。
若在市區隨便拉住一個路人,向他打聽這地方,十個帝都人,九個半都得一臉茫然,表示從未聽說過。
南思文離開後,顧清夏睜開眼,摸出手機。手機摔在地上的時候,螢幕都裂了,全是蛛網似的的裂紋,幸好還能使。
她劃開螢幕,撥了景藝的號碼。
「喂?」景藝的聲音略帶詫異。
顧清夏通常不會在這種時間給他打電話。他和她之間的私事,從來不會通過電話、簡訊和微信來溝通。從來不留下任何痕跡。
顧清夏聽到電話裡有電視的聲音,有孩子吵吵嚷嚷的聲音,有媽媽溫聲細語的聲音……
「景總。」她頓了頓才開口,「我出了點情況……」
「我出去一下。」景藝換下家居服,換上襯衫長褲,對妻子說。
「怎麼了?」
「小顧出事了。」景藝簡單給妻子講了一下。
溫厚的女人嚇了一跳:「那趕緊去看看!」
景藝點點頭,親了她額頭一下,轉身走了。
他住在北四環,到顧清夏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他自己按的密碼開的樓門。
顧清夏一手用冰袋敷著臉,單腳跳著過去給他開門。
「沒事吧?」景藝脫了鞋進屋,看她蹦蹦跳跳的,直接過去把她抱起來,一直抱到沙發上也沒鬆手。
他也是多年堅持上健身房的男人,相對顧清夏而言,也是很有力氣。但顧清夏能感覺到,他抱她,沒有南思文抱起來那麼輕鬆。
南思文的力氣真是大的嚇人。顧清夏想起來,他曾經一拳打死過一頭獐子。村裡的男人都怕他,不敢招惹他。比如,村頭的南癩子。
「我看看。」景藝說。
顧清夏把冰袋拿開,腫起來的半邊臉冷敷得及時,基本已經下去了。
「怎麼樣?」她問。
景藝點點頭:「還行,基本看不出來。」
他又看了看她身上的傷,才追問起具體的情況。電話裡只是粗略的說了一下,顧清夏冷笑了一下,將事情的全部經過詳細的講了一下。
「你啊……」景藝嘆氣。
顧清夏對下面的工人態度惡劣,在公司裡是有名的。想來下面的人中恨她的,不止這三個。
景藝也曾經看過顧清夏訓斥他們的樣子。他其實一直也感到奇怪,明明面對著vivian和肖剛那樣的賤人,她都能淡淡以對,為什麼面對那些辛苦的工人,她卻控制不住情緒。她對他們說的那些侮辱的話裡帶著強烈的敵意,那敵意不知從何而來。
顧清夏不是能聽人勸的性子,景藝也只能說:「你也收斂一點,沒必要給自己製造危險。」
顧清夏表情淡淡,對於這件事,她不想多解釋,也沒有什麼能解釋的。
景藝拿她沒辦法。
從幾年前,他就已經拿這個女人沒辦法了。
「救你的人聯絡方式給我。」他忽然說。
顧清夏微僵:「做什麼?」
「救了公司的員工,公司總得表示一下吧。」
「沒有。」顧清夏垂眸,「我忘了留。」
「沒事,明天反正我得去警局,到時候再說吧。」景藝頷首。
「很晚了,你早點回去吧。」顧清夏開始轟人。
景藝頓了一頓:「你自己行?」環在她腰上的手卻緊了緊。
「我只是腳腫了,又不是手斷了。這兩天就先不去公司了。」
「行,你好好在家休息。我先回去。」
雖然這麼說,他還是扶著顧清夏先回了臥室,幫她找出了睡衣。
他們之間的關係,也無須避諱什麼,顧清夏也就是背轉了身,就換了睡衣。脫裙子的時候,因為手臂上有很多傷口,還不得不讓景藝幫忙,才脫了下來。
景藝站在她身後,自上而下的俯視她的身體。
顧清夏的皮膚特別白,就顯得那些淤青和血斑格外可怕。而且她很瘦,自景藝的角度看,自肩胛骨向下,是兩條陡然收緊的線,在某處細到了極致,又乍然外放。
中間的承轉啟合,蕩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