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道:「大概有兩萬人。據阮大師說,沒有皮室軍,主力似乎是達旦部。」
李臏哼了一聲,道:「圍城的不是契丹主力,這是契丹的老招數了,圍點打援。若派兵援救,一定中埋伏。」
耶律安摶道:「但阮大師是我漠北經僅次於活佛的主心骨,如此危險不能不救。請都督準我率領本部人馬前去救援。」
石拔想了想,把柴榮叫來,道:「你去救阮大師。」
柴榮道:「都督,那是一個陷阱!」
石拔道:「阮大師是活佛的傳人,不能不救。我也知道沿途會有陷阱,所以得小心謹慎,慕容暘在南邊被拖住了,幾路大軍除了中軍之外,就數前鋒軍容最嚴整,你為人又機靈,沿途小心些,別中埋伏就是。」
柴榮道:「沿途陷阱是一方面,怕只怕契丹為的就是分我兵力。我一走,他們就來攻打都督了。在輪臺的時候,他們已經這樣幹了一回了!」
石拔哼道:「我知道,那又怎麼樣!你不必多說,聽我命令去辦吧!」頓了頓,又拉了柴榮近前,低聲耳語了幾句,柴榮眼睛一下子紅了,叫道:「都督!」
石拔揮手道:「快去!別廢話!」
柴榮不敢違抗,領命去了。
這時仗還沒開打,但軍中高層卻都已經有了一種危急的預感。
贊華聽石拔派了前鋒去救耶律阮,心中感念,便親自趕來致謝。石拔道:「上師不必這樣客氣,咱們已經是一家人,這樣做是應該的。說句實在話,漠北的其他胡部,下面的人也許還不能真正歸心,但元帥跟我說過:‘小石頭,漠北一行,你待上師當如待我!’我相信元帥,敬愛元帥,因此也就相信上師,敬愛上師。耶律察割的圖謀,我也猜到了幾分,不過上師放心,只要我鐵獸血未流盡,舊契丹的刀就動不了上師一根毫毛!」
贊華合十道:「元帥這句話,真叫贊華感銘五內。石都督,貧僧亦願與你同生死、共存亡!」
看著兩人彼此交心,耶律安摶在旁不免心有所觸。
柴榮引軍去了之後,石拔命胡振領兵巡衛,大軍渡河後是一片大好的水草,土地溼軟,草長及膝,石拔對李臏道:「這一片,可是好大的天然草料場啊。」
李臏卻發現此地過河之後,馬走得,車卻推不得,必須得有四個隨從將他連人帶車地抬起來,就如抬轎子一般。
丁寒山雖然通過間諜畫了地圖,但萬里漠北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一些重點地方如西漠北四州都考察得較為詳細,但這一帶既不是西漠北的中心,也不算通衢要害,因此卻較略,李臏這時見烏魯谷河在這一帶拐了一個彎,本來是朝西北而去,卻遇到了一列十分高聳堅硬的戈壁,那戈壁延綿百餘里,烏魯谷河從戈壁下流過,繞了個圈,然後才向東北流去。
唐軍渡河之後西面便無去路,眼看此地三面是水,李臏對石拔道:「這裡是半死之地!要小心!」
石拔道:「半死之地?」
李臏道:「這河流先向西北,然後被戈壁所阻,半弧形地轉向東北,地形作凹形,凹口朝東,河水雖淺,但西面的河對岸就是戈壁,無路可退。南面是我們的來路,雖可踏馬而過,但水流能阻礙我們進退的速度。這就是一個朝東的大布袋,袋口朝著日出方向,契丹從東可來,我們往西卻不能退,敵可來我不可退,便是死地。朝南可退但有阻滯,因此是半死之地。」
唐軍渡河完畢,日已西斜,李臏拍車道:「這裡不是久駐之地,必須趕緊走!我若是耶律察割,不會放過在這裡伏擊的機會。」
石拔問道:「那裡伏擊最好?若是強攻,哪裡殺來最好?」
李臏道:「伏擊東北路口最好。若是強攻,從東而來最好。但如果對方兵力足夠,那便封鎖東北、正東與南方三個方向,那就是合圍了。兵法上講:十則圍之,在這裡的話,有三五倍兵力就足夠了。」
石拔道:「拔野部還沒渡完。東北路口,離這裡還有二十餘里,大軍數萬人,走到那裡天就摸黑了,摸黑行軍,更加危險。」
便下令趁著天色未黑,安營紮寨,命耶律安摶在北,紮下北大營,歸附的胡部負擔較小,行動又迅疾,渡河最快,石拔下令也都駐紮於北面與耶律安摶相鄰,石拔以中軍當東面,以佛車駐西面,三面將佛車迴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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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天色越來越黑,忽然間烏雲壓頂,雲層滾滾,雲中夾著悶雷,李臏詫異道:「難道要下大雨不成?這在內陸可罕見得很啊!」
似乎就連天地也在預測著一場惡戰即將來臨!
就在九天變色之際,一頭獵鷹忽然出現在高空之中,冷冰冰地傲視下方。一道閃電劃過,更襯得飛鷹猶如神禽。
「都督,是契丹人的鷹!」
李臏訝道:「真的來了!」
耶律安摶這時已在軍中,派人來傳話,說:「那是耶律察割的獵鷹!我認得。他的獵鷹既然出現,他本人就不會遠了!」
李臏心中一凜,對石拔道:「他果然來了。」
石拔哈哈笑道:「要取我的性命,自然得他自己來。也罷,來就來吧,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麼樣!」
李臏道:「在這個半圍半死之地,於我不利。」
石拔對於戰鬥全憑直覺,便請教道:「兵法上對在這種死地作戰,有什麼講究沒有?」
李臏道:「出入有障礙,彼以較平川處較少之兵力可以圍困我們,就叫圍地,這裡不是一個完全的圍地,如果是我肯定不會入套,在圍地作戰,當講戰謀。一個地方,疾戰則存,不疾戰則亡者,為死地,此處為半死之地,半死之地,利當死戰!」
石拔聽了不憂反喜,道:「我不懂兵法,但這兵法所說,和我心中所想卻是……卻是……」
李臏和石拔同出藏碑谷,雖然當年在谷中地位不同,但加入唐軍這麼多年,在其它族群不斷加入的情況下,藏碑谷出身的人心理上自然也會抱團,因此他對石拔已有一種對待族弟的感情,這時微笑道:「不謀而合?」
石拔哈哈笑道:「不錯!」
李臏點了點頭,道:「你的運氣不錯,就按你想的來打這一仗吧。」
這時有聽地計程車兵趕來報道:「南面有騎兵掠過!約有五千騎!」
石拔愕然道:「怎麼是南邊!」
李臏哼道:「那是耶律察割是要切斷我們的歸路!看來他果然是要圍困我們。」
拔野道:「都督,後路不能丟!若是南路被切斷,我們和慕容將軍就都成了孤軍!拔野請戰。」
石拔卻哼了一聲,道:「孤軍就孤軍!不管他!全軍駐紮,耶律察割如果敢來,我們就和他夜戰!他如果不敢來,我們就繼續行軍向北。」
李臏道:「南邊既要切斷,北面自然也不會留下。」
當太陽西斜,大地慢慢有了一種微微的震動,不少老兵在匍匐聽地之後都感到駭然,他們知道那是規模極大的軍隊,以較嚴整的速度、較有序的步伐所發出的可怕聲響!這樣的聲響規模,只怕當有百萬蹄以上的行軍規模!
李臏估算道:「若是百餘萬蹄,估算下來至少有二三十萬匹馬,人配三馬,也有將近十萬人!人配四馬,則有六七萬人,但配馬越多,則兵越精銳!」
在石拔面前,他也不怕說話洩士氣,就道:「此來戰力,非我能敵。耶律察割要正面強攻了!」
石拔卻道:「耶律察割這人不算好漢。」
李臏奇道:「怎麼不算好漢?」
石拔笑道:「他的兵力明明比我們多,卻還要千方百計地分我兵力,而不管堂堂正正地與我對決,因此不算好漢!」
李臏也笑道:「龍驤鐵鎧軍和陌刀戰斧陣打硬仗的威名在外,龍驤鐵鎧軍已經漏了點底,敵人也測不準陌刀戰斧陣是否在這裡,雖則他們兵馬較多,但能設謀削弱的話,還是設謀削弱的好。」
旁邊胡振本來心中頗有懼意,見石拔和李臏到現在仍然不著急,心中不禁暗暗佩服,精神也定了定。
石拔笑道:「龍驤鐵鎧軍再加上陌刀戰斧陣?不必不必!區區一個耶律察割,有我小石頭一支獠牙棒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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