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章 士子西行

不料這時中樞再次傳出訊息,駁回了楊易的提請,仍然要他執行。

糧商們左耳聽到要嚴,右耳聽到要松,一時不知道該聽哪一個的。而糧價一旦開始走低,再要維持當初的強自支撐也不容易了,所以超過一半的糧商還是繼續以兩三倍於平時的價格將糧價部分部分地賣出。市民眼看天策官府顯得舉棋不定,也擔心官府撂開了不理,且家中存糧也不多了,因此不少人也開始忍痛購糧。

鄭渭這時早已反應過來,道:「糧價太高,固然有損國計民生,但糧價如果太過低迷,同樣會有損國本。」

執政諸大臣都覺得有理,正在這時楊易的第二次回覆又到了,仍然是堅持自己的觀點,請中樞方面收回成命,又表示若真的要自己去主管山南政務,則請先卸掉自己在北庭的防務。

郭汾趁勢下臺,便從其請,改由奚勝作為此次山南糧價問題的主處理官,又從中樞派出一批文臣前往輔佐,而將「天山南麓的糧食管轄進行戰時配給」的嚴厲命令也調整為「依法相機行事以維持中部地區糧價平衡」的模糊指令。

經過這一番反覆,時間已經到了四月,部分冬小麥開始邁入收成季節,只要再過一個月,天策軍便能度過這次危機。境內商業的不景氣暫時尚無善法解決,但北庭之戰的後遺症總算沒有對天策大唐形成致命傷害。不久張邁在嶺西平定兩河流域的訊息傳遍全境,武人們為之精神一振。

在過去這段時間中以魏仁浦為代表的中原士子開始嶄露頭角,郭汾有心要起用他,便與鄭渭、張毅等商量,張毅卻認為這些待考書生只會誇誇其談,可不見得有什麼實質性的能耐,至少還沒有實質的成績來讓人信服。

郭汾道:「咱們安西唐軍起家的時候,軍中有幾個文臣武將有什麼實績?石拔將軍連刀都拿不穩呢!鄭長史一開始也只是一個商人。」

張毅卻道:「此一時,彼一時也。當時我軍百業草創,任人上有時候是被逼地不拘一格,現在我們基業已成,擇人擇官自然可以更加謹慎。魏仁浦應考的是經義一科,這一科早有明言,最後一關得由元帥親自考試,不如還是等元帥回來再說吧。」

郭汾道:「從元帥剛剛從碎葉傳回來的書信看,西征大軍暫時不會東歸,要等他回來,那還不曉得得幾年。」

楊定國看看郭汾,再看看張毅,道:「待考書生等得太久,卻也不好,會影響後來者的情緒,既然元帥不能回來,那就來個移船就岸,讓這些書生到碎葉去受元帥考核吧。」

郭汾張毅都是一愕,都覺得此舉似乎有問題,卻又想不通有什麼不妥,張毅道:「這些人可都是文士,不是武將,讓他們不遠萬里去碎葉,只怕……」

楊定國冷淡而平靜地道:「不遠萬里又怎麼樣!我大唐要的是既能上馬、又能治國的才士,而不需要走不得萬里路的酸儒!西行再艱辛,也不過是一路走過去,我們的將兵當初卻是一路殺過去的!讓他們一路西行,看看這片土地究竟是什麼情況,看看百姓是如何生活,也讓他們知道創業之艱辛!」

張毅道:「若是他們不敢去……」

「那這樣的人不要也罷!」楊定國道:「為天策府錄用幾個尋章摘句的書生,有什麼好處!」

郭汾心想:「魏仁浦雖有才華,但歷練一下也是好事。再說楊叔叔、張毅他們其實個個輕視女子,這些士子若經我而出身,往後也不會被人重視,但若是夫君親手提拔,那又不同。」便點頭道:「好,這件事情就聽楊國老的。」

可憐那些選報了經義一門的一百多個士子,好不容易從千餘人中脫穎而出,結果聽說要他們從涼州出發一路前往碎葉去參見張邁就考,十有便都慌了。

如今天策大唐內部地理常識普及得不錯,至少讀書人都從各種渠道中曉得了西行要經過的是什麼可怕路途!而天策府如今又沒有多餘的經費,伺候的人肯定是沒有的,只是給士子們每人提供一匹馬、一峰駱駝,一套衣服,食物是拿著令牌沿途就食,每十個人配一個老兵做嚮導兼護衛——以這樣的條件去走這樣的路途,可想而知,豈止是艱辛,對文人來說簡直就是冒險!

所以訊息傳出一百多個通過第二輪考試計程車子便有九十幾個退出,最後只剩下十二個決議前往。那些退出計程車子說起這十二個人無不搖頭,暗中議論道:「從這裡跑到碎葉,比起唐玄奘取西經也差不多了。咱們不遠千里來到涼州,是來求富貴的,但求得富貴也要有性命來享用!一兩萬裡跑過去考一場試,還不知道能不能成,有這份功夫,還不如鑽研別的科目,待下次開新科再考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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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