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中樞要將天山南麓的糧食管轄進行戰時配給的訊息一經傳出,安隴大譁,民間仍然是一派支援的聲音,然而當事情犯到了自己的頭上,許多生意人便都驚怕了起來。
政令尚未正式釋出,但高昌的那些糧商早在涼州埋伏了眼線,一收到訊息馬上以比官方還要快得多的速度向西傳遞訊息,高昌眾糧商聽說之後震懼非常,一時間整個高昌市面都恐慌了起來。
若真的按照戰時配給來辦,那麼這些糧商只怕都得虧得連渣都不剩,許多小商販聽到訊息的那一刻都失聲哭泣,高昌一條街人人灑淚。
其實,當初鄭渭若是在收到糧價攀升的訊息後馬上就放出這樣的風聲,眾糧商未必會這樣怕,但這次的事情在涼州鬧得紛紛揚揚,將各個階層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且涼州坊間也罷,糾評臺的御史們也罷,其言論全都對糧商們極其不利,這時候再吹出這個風聲來,滿高昌的糧商便都相信了,害怕了。
驚怕之後要想辦法,有的道:「不如趕緊將糧食藏起來吧。」
卻馬上被人冷笑:「藏?怎麼藏!人家輪臺都督是什麼手段,不管你藏在哪裡,掘地三尺也會給你挖出來!」
也有的說不如趕緊運走,然而糧食不是金銀珠寶,運起來不但費用甚大,而且速度很慢,這樣大宗的運輸當日連官方都覺得困難,何況民間?這個應對的辦法也就是說說而已。
高昌整條街也有痛罵的,也有哭訴的,也有要到西面「元帥處」告狀的,也有讓與他們有關聯的御史趕緊喊冤的——他們的理由就是天策大唐的施政主張從來都是說要保護境內所有良民的人身財產的,今天元帥怎麼可以說話不算數?
然而罵也罵了,哭了哭了,告狀和喊冤的事也有人在進行,可是還沒出發,就已經有商人打起了小九九來,秘議道:「咱們在中樞的那幫人,看來是沒法幫我們的了。我早聽到訊息,中樞那邊是真的要嚴辦!這次的事情,十有是要進行的了。什麼律法也好,什麼制度也罷,其實關我們什麼事情?鬧到最後若擋不住那位輪臺都督,再來個抄底,那時候我們就連本都要虧掉了。也不想想,當初他對付龐特是什麼手段!不如輸少當賺吧。」
因此便都怕了。
第二天便有幾家小商販耐不住,首先降價售糧,這降價的口號一齣,這幾家商販登時被同行罵了個半死,指責他們沒有道義,指責他們不團結,指責他們不該被這風聲一嚇就垮了!
然而想要指望商人們為了道義而團結起來,要讓他們面對官府時鼓起勇氣,那是做夢!
不用等第三天,第二日黃昏便又有幾家小商販跟著降價,這價格若是不降下來,眾人齊撐,便是撐它幾個月也未必就降下來,這時候一旦有人降了個頭,便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到了第三天清晨,高昌二十家大糧商中的三家也將糧價跳樓,當初糧價攀升時還是一步步地攀,這時糧價降下來,那便是跳懸崖一般!
而且糧食的降價狂潮也有如瘟疫一般,一開始是出現在高昌,跟著便開始蔓延到了伊州、龜茲、焉耆,甚至沙州!
高昌市民,也有趁機狂掃的,也有的道:「不忙不忙,且莫著急,看看再說,明天說不定還要降價!」
如此一來二去,糧市更是節節下走,等到糧價開始下挫的訊息傳到涼州,那已經是十日之後,高昌的糧價已經降到許多糧商要跳樓!即便如此許多百姓還是不肯買,都要等糧價跳到最低。
就在這時在高昌就食的軍民得到了授意,在糧價降到平時兩倍左右開始購入,若非如此只怕糧市會有價無市。
郭汾聽到訊息之後甚是歡喜。又過十餘日,楊易開始發來回函,聲稱自己以輪臺都督的身份兼涉山南政務,不合定製,若是真要施行,只怕會亂了國法,還是請中樞另行安排。又認為如今境內無事,如果貿然推行戰時體制,開了一個不好的先例,只怕日後會有遺患,因此希望中樞重新考慮這一政令。
訊息傳出,糧商在此大譁,又有一些人趕緊糧倉將捂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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