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將誅(第二更奉上,求月票)

郭汾皺眉道:「莫給我打謎語,說實在的。」

魏仁浦道:「糧價炒賣之風,盛行於高昌,但那些糧商背後的勢力還盤踞得不算牢靠,只要尋一個在高昌有嚴酷之名的人,將行極嚴厲之事,就可以了。其事在將行未行之間,風聲傳出,糧價必跌!正如投鼠忌器,卻引一貓入內,貓不需近器,只需一叫,便可讓鼠輩喪膽。此事說來輕巧,不過卻得是最高決策者有足夠決心,且其真正意圖必須絕密,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否則就不靈了。」

郭汾一點就透,心中大喜,又想:「唉,我怎麼就沒想到!若是夫君的話,便不會躊躇這麼久了。」便有了主張。

————————————她之前的態度十分彷徨,對兩種解決方案在兩可之中,因此聽鄭渭說覺得鄭渭有理,聽楊定國說覺得楊定國有理,只因為自己沒有決定,所以就容易動搖。這時既有了決定,便不再猶疑了。

第二日糾評臺召開了會議,郭汾親自主持,一上臺就表明了自己的意見:她要依法嚴厲打擊炒賣糧食者,絕不容許禍國殃民者的存在。

涼州坊間本來就對中部的糧商意見很大,嚴厲打擊的聲浪很高。至於力主慎重者,主要來自上層——那必須是小部分對律法有遠見的人才能看到的問題,相對來說有些形而上,卻很難在一個面對許多人的場合說。非有上層執政者的推動,後一種意見很難取得勝利。

糾評臺的御史們都是深知民意的,這時見郭汾表示如此紛紛響應,楊定國見郭汾徹底支援自己,心中大喜,在糾評臺前痛斥中部糧商的無良,說到激動處幾乎聲淚俱下!

這一場本來要討論如何應對中部糧價高企問題的政策的糾評會議,當時成了一場對無良奸商的批判大會!鄭渭一派的意見簡直沒法上臺!

會議連續開了七天,御史們的意見一天比一天激烈!到後來豈止是要將糧商們抄家,簡直是要將糧商們拆骨扒皮了!

鄭渭見郭汾轉變得如此之徹底,心中詫異,卻又暗暗擔心,怕天策政權好不容易立起來的信譽在這次的事件中一朝崩潰。

不過糾評臺的輿論已經完全一邊倒,鄭渭想要回天也在所難行。他心想只有在天策府內部討論如何執行時想辦法了——輿論是輿論,真要執行,還是得看他長史如何調動人手。

不料就在天策府內部的議事中,郭汾建議將這件事情從政務層面,提升到軍政層面上來——也就是說從內政轉變為涉及軍事的範疇。這樣一來事件的性質就變了!

楊定國卻道:「這件事情已經影響到了國計民生,正該如此!」又自動請纓,道:「老夫雖然年邁,卻願意到高昌走一趟。如果諸位信得過我,這件事情就交給老夫吧!」

郭汾道:「這件事情,也正應該由中樞派一個人過去親自辦。若是個地方官吏,或者威權不夠,只怕辦不下來。但是我覺得楊國老並不合適。」

楊定國看了鄭渭一眼道:「我不合適,難道要請鄭‘相爺’去麼?」

郭汾道:「涼州政務繁忙,鄭長史哪裡走得開?我是想,這次的事情,有很大原因是楊易將軍將許多北庭軍民發派到高昌、伊州就食,既然如此,也不用從涼州派人了,就乾脆讓楊易將軍來辦這件事吧。讓他以輪臺都督身份,在秋收之前主管龜、焉、高、伊四州糧務。」

楊、鄭兩人都愣了一下,一時想不通郭汾為何會有這個提法,鄭渭固然覺得不妥,楊定國也道:「楊都督主持北庭防務,既要防備漠北,又要處理北庭的重建,只怕分身乏術啊!」

鄭渭也道:「而且楊都督如今是邊防重將,若再牽涉到政務上來,只怕混淆了軍政界限。如今楊都督已經在總理北庭軍政,若是將山南也交給他,那權力就太大了——當初就是寧遠郭都督,也沒有這般大的權力啊!」

郭汾卻道:「我卻覺得,楊都督必有辦法。而且也不是要他署理山南的政務,而是將天山南北統合起來,作為一個總的缺糧區,讓他來主抓對軍、民、商、奴的糧食調配。如今中部的糧食問題已經十分嚴重了,嚴重到影響軍心民心,此事若是處理不好,北庭也會被拖垮的,所以這事不止是政務了啊。而且民間也一致認為應該嚴打。既然如此,唯有先將山南連同北庭一起進行糧食管制配給,按照戰時緊急情況來辦。再說這原本不是常態,待秋收之後,就食的軍民回到北庭,楊都督的這個許可權自然終止。這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楊定國點頭道:「這說的也有道理。我覺得可以考慮。」

魯嘉陵這時也從蘭州回來了,笑道:「楊都督在高昌是幹過一票鐵血之事的,若是他去,還沒到高昌只怕那批糧商就得嚇得魂都沒有了!」

他說的,正是楊易誅殺龐特一事!那件事情鄭渭其實也不贊成,但當時的幕後推動者是張邁,所以鄭渭沒法否決。

薛復對這件事情一直沒什麼意見,這時目光閃動,若有所悟,點頭道:「若是此事依戰時情況處理,那便容易多了。」

只有鄭渭依舊主張持重。

郭汾道:「務本之道,仍然得從律法上著手,但這個遠水救不了近火,今天的決議只是從權。當初元帥吩咐東方之事,我們若有歧異則以多數決定,如今既然有五人中有四人贊成,那麼這件事情就交給楊都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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