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見河西漸定,又聽說張邁在涼州城內的種種德行,一些有眼光的高僧便率徒眾進駐涼州城,或選原先遺址,或擇破落寺廟,以「迴歸」為名,趕緊要到這座有望重新成為西北中樞的名城來圈地盤。
這些僧侶通常都不是空身而來,既然來到,必帶著徒眾,必帶著財物,甚至會帶來信徒。一座幾十人的寺廟,必須有上百人為之提供衣食住行等諸般配套,若有數百和尚抵達,則相關的市井行當都會帶動起來。僧侶比例失控會給國家造成巨大的負擔,但在某些時候,宗教卻是能夠在一些政治無法進入的領域發揮其難以估量的作用,因此張邁對這些主動親近的寺廟都展現出一種歡迎的姿態。
在春天到來之前,涼州城竟然就逆著天寒地凍而漸漸變得熱鬧起來,而這些是李文謙在一個月前所不敢想象的。
這一年即將過去,當張邁忙著掃雪、燒炭、教學的時候,鄭渭卻在庶務之餘,不分日夜地與郭師庸、慕容歸盈、孫超等人探討西北大唐官制的調整,乃至國號的擬定!
是的,儘管已經成為連契丹、後唐也不敢忽視的重大軍政勢力,但到現在他們還沒有一個統一的名城來稱呼自己。所謂安隴,所謂西北大唐,都只是在混亂期的權宜稱呼,按照大唐的舊制,安西、河西曾全部歸入隴右道,但鄭渭卻對「隴右」二字顯得很不滿意,慕容歸盈建議稱「雍」,孫超建議稱「涼」,張毅建議稱「秦」,但鄭渭卻覺得要麼太過狹隘,要麼不夠確切。
「這個稱謂,必須符合我們當前的情勢,」鄭渭說:「但是同時,他又必須是前途無量的!」
這一來可將老傢伙們都考倒了,既然符合當前的形勢?又要前途無量?他們有些不明白鄭渭的意思,鄭渭道:「大家還不明白麼?我們和薩曼訂交,名義是‘大唐安西大都護府’。我們在實質上是獨立的,但大將軍卻不想在名義上自絕於華夏。現在我們雖然又兼併了河西,但我想大將軍的這份心意應該還沒有改變。」
「那麼稱雍或者涼,不就可以了麼?」慕容歸盈說。
「這兩個稱呼都太狹隘了。而且這兩個稱呼,一定下來之後,可能往後就改不了了,且又會和大唐之號衝突。」鄭渭道:「我覺得還是不夠好。」
這時張中謀目光閃爍著,只是他站在父親後面,不敢說話,鄭渭注意到了,喚道:「中謀,你可是有什麼好想法?」
張中謀鼓起勇氣,從張毅的背後站出來,說:「我想,大將軍的意思,應該是不準備現在就稱皇稱霸吧。」
鄭渭點了點頭,道:「是,其實大將軍對這些名號並不重視,但天下人卻很重視,他自己也未必會想得很妥帖,所以我們必須幫他想好。」
張中謀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建國,而開府吧。」
「開府?」
「對,」張中謀道:「如今我軍不但疆域越來越大,而且兵將越來越多,如郭、楊、薛諸位將軍,放之於諸國都足以獨當一面!但現在卻還以中郎將之銜號之,只怕已經不合時宜了吧。」
眾人等人均點頭道:「正是。」鄭渭道:「確實應該重定軍銜了。中郎將之本意,乃是在將軍與都尉之間立一過渡之銜。當初我軍才得疏勒時,地狹兵少,所以便稱中郎將,實際上與大唐兵制本意不甚符合。之後大軍東進,先是拓地,要麼被圍,文武雙方憂心的都是生死存亡的問題,所以此事拖到今日。」
張中謀道:「但現在,我們卻是有功夫來做這個事情了,因此我認為,應該調整諸中郎將之銜號,凡於河西之戰中有大功者,當正式遷升為將軍!而大將軍又在諸將軍之上,因此當建帥旗,稱元帥!」
「元帥麼?」鄭渭眼中露出讚賞來。
張毅卻皺眉道:「以大將軍之功勳,稱帥無不妥,只是這還是大將軍個人之稱號,與現在我們在討論的話題不搭邊。」
張中謀卻道:「不!這是相互有關的。大將軍既由驃騎大將軍再進一位,按我大唐制度,驃騎大將軍勳同國公,國公再進一級,便是王爵!以大將軍之功勳,可立帥旗,建天策府,號:天策上將!」
「天策上將!」屋中所有熟悉大唐歷史的人都脫口驚撥出來!
天策上將可不是單純的「上將」!在大唐歷史上,那是隻有一個人才擔當過的特殊稱謂!在他之後,就沒有人敢用這個稱號,所以這個稱號雖然非皇帝,卻比皇帝還更加空前絕後!
而那個唯一的天策上將,便是還沒有成為皇帝的天可汗——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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