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爾沙希對儒家的學說倒也有所瞭解,心想雖然要你信仰明尊的可能性不大,但只要你不是信天方教就好。心放下了一大半。
為何他心放下了一大半?因明教是一種雜糅型、開放性宗教,主張善惡二元論,對佛教、祆教甚至中國的道教都能接受、融合,縱然佛教對他們不待見,但也還有調和的可能,唯與一神教的基督宗教、天方教乃是水火不容的死敵。至於儒家,那可是一種有著宗教功能卻又不是宗教的學說,其包容性比起任何宗教來都更大。
阿布勒問:「卻不知儒家的聖賢,如何看待其他教派的教義。」
張邁道:「只要是能導人向善,崇尚正義,那就是好教、善教,若是導人向惡,危害天下,那就是惡教、邪-教了。」
阿布勒又問:「我們父子二人乃是摩尼教徒,或者張特使已有耳聞,那也不必諱言了,卻不知張特使又是如何看待我們摩尼教徒的?」
張邁對明教的概念,更多的是來源於金庸的小說,然而他也不知道查大俠對明教的描繪是否可信,一時不好介面,笑著反問道:「貴教是教人行善,還是教人行惡?」
「自然是教人行善。」奈爾沙希父子倆異口同聲說。
張邁笑道:「若是教人行善,那自然就是好教了。」
阿布勒問:「若張特使將來有機會執掌這西域的權柄,卻不知會如何對待我摩尼教徒?」
張邁轉頭對鄭渭道:「伯渠,咱們大唐朝廷,是怎麼對待摩尼教徒來著的,你來說說。」順口將球傳給了鄭渭。
鄭渭微微一笑,說:「我大唐素來主張諸教平等。在我中土,儒家主政,佛、道兩家為化外的正宗主流,但摩尼、景教乃至天方教,只要不觸犯國法,我大唐天子也無不盡量優容。自長安至揚州,名都大邑多有為貴教建立的‘大雲光明寺’,這是貴教大事,想必你們比我更加清楚。」
奈爾沙希和阿布勒連連點頭,道:「大唐天子,對我摩尼教徒確實恩深情厚,雖然天子崇佛,又以道教為國教,卻仍然容得我摩尼教徒自由傳播,這真是了不起的天可汗胸襟啊。反而是這西域之地,方圓萬里之地,又是我摩尼教的根源所在,光明寺卻已寥寥可數了。」說著甚是悽然,奈爾沙希又問:「當年大唐天子的恩情,我教上下無不銘記在心,只不知如今對我摩尼教徒的態度可有轉變?」
張邁道:「聖賢的教誨,天子的諭令,我等都不敢擅改的。我們這番起事,就是希望重定西域的秩序,驅除種種野蠻作風,重現我大唐包容一切、諸教平等的盛世。」
奈爾沙希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指著窗外的月光,說:「願此明月為證,張特使,你可要牢記你今日的承諾啊。」
「這可不止是我個人的承諾啊。」張邁道:「這是我華夏文明千年以降的行事作風。」
他這麼說,奈爾沙希和阿布勒反而更加信服,奈爾沙希道:「張特使,若你能夠立下決心,如大唐天子在中土對待我教一般,在西域也推行這樣的德政,那便是西域數十萬摩尼教徒的再生父母,我教數十萬信眾都將擁護你。不過,老朽冒昧說一句,這怛羅斯、俱蘭城,恐非能夠久留紮根之地,張特使,你可有想過向東南發展?比如疏勒?」
張邁道:「疏勒是我大唐故土,安西四鎮之一,只是東面的道路被堵住了,過不去。再說疏勒是一座堅城,眼下又是薩圖克的地盤,要得疏勒,怕是甚難吧。」
奈爾沙希道:「疏勒自古為華夏西陲重鎮,信佛者十之四五,祆教教徒佔十之一二,我明教教徒佔十之二三,天方教徒所佔不過十之一二,但這幾年薩圖克倒行逆施,扶持天方教,壓迫我們其他諸教,人心生怨,只是刀握在他們手中,我們實是敢怒不敢言!若唐軍能舉義旗,開至疏勒,倡諸教平等之義,諸教教徒必然夾道相迎。」
李臏哈哈一笑,道:「人情最惰於改變,又怕冒險,老商主這句話可說得太過了。若說我們佔領了疏勒,頒佈政令倡導諸教平等,各教會擁護我們,這我是相信的。但要說我們軍還在城外,各教一聽說我們舉起義旗就會主動開城投奔,這話卻叫人難以相信。」
這時張邁、鄭渭、李臏三人,雖然內心的目標一致,卻各扮一個角色,張邁中立,鄭渭示之以親和,李臏卻毫不客氣地質疑了起來。
阿布勒道:「疏勒本城,我們不敢說,但我們要是獻出下疏勒呢?」
李臏心中一凜,道:「獻出下疏勒?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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