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色之夜之一(附地圖)

龍驤營的將士經過昭山的實戰與輾轉千里的征途,在燈下谷又受到追加訓練,昭山實戰給予了他們強大的自信心與充足計程車氣,從昭山到燈下谷的千里征途爬雪山、跨草原、穿越沙漠,更是將每個人的意志力磨得異常堅強,可要說到組織的嚴密齊整,這支部隊也就勉強合格而已。而堵住谷口、逆擊潰兵,相對來說更需要嚴密的組織與豐富的經驗,而這兩項剛好則是龍驤營比較弱的兩環。

郭洛看在眼裡,心想這會若有三百陌刀隊在手,對面衝來的潰兵別說是幾百人,就算是兩千人、三千人,要將之全部截住也不在話下,但以龍驤營來執行這次任務他卻沒有十足的把握,心道:「還好有定邦叔在後面,就算我們這邊沒能全部堵住,後面豹韜營還有一張保票。」

這時蒙由等人已經衝近,張邁停騎在楊定邦身邊眺望,身邊是兩個近衛火,手中是那一柄赤緞血矛——自郭洛以這支兵器殺出威風后,這已成為「張特使」的象徵之一了。

「又沒仗打……」小石頭嘟噥著嘴,抱怨道:「原來以為跟在張特使身邊是好事,誰知道……唉!」

他那聲嘆息好重,似乎故意要讓張邁聽見。慕容暘瞪了他一眼,便聽谷口殺聲呼嘯而起,郭洛一聲令下,齊聲喊「殺」!

俱蘭城的私兵聽到都慌了,不知誰叫了一句:「前面有攔路的,後面有追兵,我們要死在這裡了嗎?」

這一句話露怯,但後面卻有人大叫起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跟著就猛地衝了過來。

唐軍輕騎而來,自然不可能戴上許多柵欄、刀車、虎拒之類的器械,六百騎原也沒法將谷口堵個嚴實,這時俱蘭城的私兵各自為戰,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情作最後一搏,龍驤營的將士口裡喊著「殺!殺!」但當潰兵衝到跟前,要從騎兵與騎兵的縫隙中穿過去時,他們的反應卻有些遲鈍。

楊定邦在後面望見,暗暗皺眉,他看著兩個並騎的騎兵,眼見左右都有潰兵逃來,因缺乏默契,竟一個向左、一個向右,結果雖攔住了左右的潰兵,他們原來所處的位置卻露出了一個老大的破綻來。並不只這兩個騎兵如此,全營其他將士的反應也各有各的忙亂。

軍隊的訓練,一般來說到了真正臨陣時能將平時訓練的成果發揮出兩三成就不錯了,當敵人衝來的時候,在肉搏的電光火石之間,甚至連想想怎麼辦的功夫都沒有,就只是靠著反應來應對,因此經驗才會顯得那麼可貴。

龍驤營組織上固有不足,將士的個人武藝方面也有缺陷,楊定邦看見一個龍驤營的新兵明明已經堵住了一個回紇騎士,但一刀劈去沒砍中,竟然讓那個騎士給溜了!

楊定邦輕輕一聲冷笑,也不用他指揮,甚至不用他麾下隊正指揮,一個火長手一指,豹韜營中馳出四騎,兩前兩後,前面兩騎以夾擊之勢衝向那漏網的回紇騎士,長矛挺出,左邊騎士以左手挺矛、右邊騎士以右手挺矛,那突圍的回紇騎士武藝頗為不凡,馬上揮舞大刀要抵擋這兩個騎士的雙矛,不料即將交鋒之際,那兩個騎士卻忽然收矛貼伏在馬背上,躲過了大刀。

「這兩個傢伙是膽小鬼。」在三騎交頸而過的那一瞬間,那個回紇騎士想,然後就猛地感到全身劇抖,坐騎驚嘶一聲前腳跪後臀翹,將他整個兒掀下馬。

原來那兩名豹韜營騎士挺矛是虛招,左邊騎士的右手、右邊騎士的左手分別抓住一條繩索的一端,昏色之中那灰黑的繩索甚不起眼,更別說這是在戰亂之間,更難發現了。三騎對沖的時候貼伏馬背躲過敵人的大刀,與此同時繩索拉緊,雙方馬匹對馳,這股衝力可想而知有多大!回紇騎士的坐騎正被繩索絆中膝蓋,驚嘶一聲便馬摔倒,人落鞍!

這一招有個名堂,叫雙fei騎絆馬索。但必須得兩個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騎士方才能辦。

兩個跟上來的兩個豹韜營騎士,一個挺出長矛制住了那回紇騎士,另外一個牽住了掙扎著重新站起來的馬匹,跟著四騎分別歸隊。

這段話說來話長,其實整個場景也就發生在幾秒之間,豹韜營四名將士雖然是以眾敵寡、以有備戰慌亂,但勝得利落之極!輕鬆之極!後面的豹韜營同袍望見無不喝彩!

反觀龍驤營,儘管接戰之前郭洛已作出種種安排,隊正、火長也叮嚀囑咐,可真到接戰時卻還是手忙腳亂,有的漏走了敵人,有的七八騎圍攻一個,有的卻落單了反而陷入圍攻,回紇潰兵那邊也是各自為戰,有的望見龍驤營一嚇就往回跑,也有的繼續往前衝,也有的要另外找路躲避,數百人方向不一,便如江水激流忽然強行頓住而變成了一灘的亂水、漩渦。

本來應該是一場毫無意外的堵截戰,這時卻變成了一場亂戰,郭洛身處其中暗暗懊惱,這時別說要實現將敵人全部攔下這個目標,要是處理不好,龍驤營這條防線甚至還有可能被衝潰!

楊定邦笑道:「昭山一戰龍驤營打出了好大的威名,如今看來也不過……嘿嘿……乃是時勢所造啊。」

他本來想說「不過如此」,但忽然想起張邁就在不遠處,便改口說「時勢所造」,這個評語倒也不錯,昭山夜戰一役唐軍是攻,以亂打亂,故其短處被掩蓋了起來而長處則得儘量發揮,如今這形勢,卻是長處沒能發揮出來,而弱點卻盡數暴露了。

豹韜營的騎兵倏進倏退,但見有回紇潰兵漏網逃出便馳出拿住,跟著迴歸本隊,每一次有豹韜營的將士都是齊聲喝彩,一開始只是幾人喝彩,到後來卻是數百人一起喝彩,彩聲之後甚至還帶著幾聲訕笑——那訕笑自然是送給龍驤營的了。

即便是最團結的軍隊,營與營之間、隊與隊之間、火與火之間也常常互不服氣,對這種鬥氣良將一般不會壓絕,因為這種競爭關係若是惡化固然會導致災難,但要是將帥本身有足夠的能力來善加運用,使之保持在良性的範圍之內,這種競爭關係便隨時都有可能會變成引爆軍隊士氣的引子。

昭山夜戰一役中鷹揚、豹韜兩營作戰最苦,但龍驤營的前身狼牙營卻功勳最著,鷹揚、豹韜兩營的將士認為龍驤營是來的時機太過湊巧,趕在回紇與諸胡都被他們拖得疲累的空擋插了進來,竟而得建奇功!本來就不服氣,這時眼看龍驤營出醜,哪裡還有不笑的道理?那些馳進馳出的豹韜營騎士更是使出渾身解數,將擒俘捕胡的本事施展得淋漓盡致,只差開口告訴龍驤營:「新丁們,騎兵攔截應該這麼做,多學學吧!」

小石頭等看得心頭火起,就連慕容暘也衝著張邁叫道:「特使!」

這龍驤營是張邁的近衛營,眼見自家子弟被比了下去,張邁臉上自然也就掛不住,握了握長矛,對小石頭道:「你不是嫌在我身邊沒仗打麼?走,現在就跟我殺個夠去!」

小石頭大喜,兩個近衛火更不遲疑,一起大叫了起來:「領命!殺!」————————————————————————各位看官,勿忘投票。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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