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血色之夜之二

龍驤營在谷口的表現,比張邁預想的差勁得多,但是回紇逃兵那邊情況實際上卻更加糟糕。

他們看到巴加潰敗本已慌亂,逃回到這谷口猛地見谷口竟然還埋伏有人更是驚惶!

張邁帶領近衛火衝近,他旁觀者清且急中生智,大叫道:「大家上前殺敵!認準了頭上沒紅布條的就砍!別管什麼攔截不攔截了!」

郭洛心中一動,心想:「對!反正佇列已不嚴整,不如就讓他們各自為戰!」對溫延海慕容暘道:「保護好特使!」舉刀衝了出去,叫道:「殺!」

他一動,隊正、火長們也跟著動,狼牙營將士認得他是本營二把手,見他往前衝,也跟著往前衝,這時候什麼佇列啊、陣法啊,全都管不上了,但衝到了跟前,見到頭上沒綁紅布條的就知不是自己人,不是自己人,那就殺!

龍驤營的將士在不久之前還都是光腳的,除了自己的性命並無任何值得珍惜的事物,或許沒有學過武藝吧,但還有力量!戰鬥的技巧缺如,但陡然間陷入生死戰場之上,求生的本能卻是人人都有!

刀已出鞘,人在鞍上,敵人就在前面。

而戰場的形勢永遠都是:

殺死敵人!

保護自己!

不是敵人死!

就是自己亡!

剛才八倍山那邊的戰況誰都望見了——回紇人已被擊敗,眼前只是一夥敗兵而已,鷹揚、驍騎、豹韜還從後面掩殺過來,就整個戰場來說勝負已決!

眼前自己要對付的,不就是一群敗兵麼?

若連這點敗兵都打不贏,那以後在其它諸營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殺!」

「殺!」

喧囂的戰場上,除了馬蹄聲就都是龍驤營戰士的呼號,俱蘭城的私兵、回紇的敗兵幾乎都沒有任何聲響,他們和龍驤營將士一樣幾乎沒有了組織,但他們更慘的是他們還沒有了士氣!

在昏黑之中許多人甚至分不清敵我。

在馬上的,但見彎刀砍來,在馬下的,便見馬蹄踏來!

狹隘的谷口擠著千餘人,千餘人在亂戰,千餘人在求生,千餘人在各自為戰!

這就是真正的肉搏亂戰啊!

如果是在幾個月前,張邁也許還無法想象自己陷身如此亂局時會有什麼反應,現在他雖貴為欽差,卻沒有躲在人後,沒有躲在安全的地方,他知道若總那麼躲著將永遠也無法體驗真正的戰爭,沒有經過戰場的洗禮,身上的氣場也會缺少某種特質!

「衝!」張邁高叫著,同時自己也鼓起勇氣衝了過去,而且一個沒注意竟衝脫了兩個近衛火的保護。

慕容暘吃了一驚:「保護特使!」

兩個近衛火緊緊跟上,但一衝入到亂戰群中,到處都是不知從哪裡來的刀鋒,偶爾還有冷箭,在這亂戰之中,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活下來!更別說保護別人了。

從古到今,不知有多少在千萬人擁簇中的將帥死於「流矢」之下。

戰場之上,沒有必然的安全。

「特使!特使!」

有人呼叫了起來,混亂的戰場中誰也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沒法說太長太複雜的話,但有個訊息卻在短促的呼叫聲中傳播了開來——特使也陷入陣中了!

「特使特使」——這短促的呼號是說要保護張特使,還是說要隨張特使殺敵?

戰場的言語總是短促而簡單,裡頭包含的內容更是激情甚至殘酷!

「殺!殺!殺!」

必須趕緊取勝,殺死身邊的敵人,否則特使就有危險了!

張邁坐在馬上,左手緊緊地抓住馬轡,右手握緊了赤緞血矛,左、右、後都是護衛著他的騎兵,眼前也到處都是綁著紅頭巾的龍驤營將士,只偶爾有幾個沒綁著紅頭巾的露了出來。

終於有一個回紇人闖到了他眼皮底下!

一咬牙!

「殺吧!」

長矛挺起,就要刺下!

天色雖然昏暗,但靠得近了,那回紇人臉上驚怖求饒的表情還是闖入了眼中!他正被一個唐軍將士纏住,根本沒法再來抵擋張邁!

戰場之上,不殺敵人,死的就是自己!

這個道理張邁懂得!

可是作為一個現代都市人,真到了戰場,真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你面前,當他臉上露出求饒的表情,而你這一矛下去就將結束他生命的時候——

張邁的心裡其實還是閃過了一絲的猶豫,沒辦法,懂得那道理和真做起來不同啊!

作者「阿菩」的其他小說

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