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啊胡鬧!」郭太行叫道:「他是特使,是欽差,有監軍之權,進出軍營也沒人敢管他,現在就只有叔你一個人能管一管他了。咱們不能讓他壞了安西軍的規矩。」
這時飛熊營的軍帳中又隱隱傳來了幾聲呼嚷,郭汾聽得嘴角忍不住一笑,心想:「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把一群軍律嚴明的將士說得這麼激動。」心裡便浮想起張邁在那軍帳中高談闊論的模樣,嘴角的笑容便更是明顯,就想借個故出去瞅瞅,一回神發現母親郭夫人正瞧著自己,好像瞧出了什麼,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聽郭太行說不能張邁他壞了安西軍的規矩,郭汾忍不住插口道:「太行哥哥,張特使他是犯了我安西大都護府那條規矩了?」
郭太行一愕,一時也說不出張邁犯了哪條規矩,憋了一會叫道:「他聚眾鬧事!」
郭汾哧的一笑:「他鬧什麼事情啊,別忘了他可是欽差,還能鼓動大夥兒造反不成?至於說什麼聚眾,那也是大夥兒願意聽他說話,太行哥哥,你這倉曹參軍事管得也太寬了,張特使要真犯了什麼規矩,還有張法曹那張鐵面在呢,用不著你瞎操心。」
郭太行被她說得口舌無言:「你,你……好啊妹妹,你怎麼幫外人說話!」
「什麼外人、內人的?」郭汾道:「我是幫理不幫親。你現在是跑來跟我爹爹告狀,說人家犯了規矩,那你也得指出人家到底犯了哪條規矩。你自己說不出個道道來,我怎麼幫你說話?」
郭太行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了,卻見帳帷掀起,一個人怒衝衝跨步進來,卻是楊定國,這個老將滿臉的怒火,道:「孽畜!孽畜!這個孽畜!」
郭夫人見他氣成這樣,忙問:「親家,你怎麼了?誰惹你生這麼大的氣了?」
「還能有誰!就是我那個不肖子!竟然帶著唐仁孝、丁寒山等人,逐營逐營地亂竄,造謠高談,蠱惑人心!我讓桑乾去把他抓回來,他竟然說自己正在辦公事,讓桑乾不要打擾他!我待要親自去抓他,他卻又預先閃開了,我找到了豹韜營,他就躲到飛熊營,我找到了飛熊營,他就跑到驍騎營去,真是混賬東西!」
他口裡說話,白鬚飄動,胸口起伏,委實氣得不行。郭夫人連說帶勸,勸了好一會,他的氣才平了些,卻又道:「老郭,這事歸根結底,還是出在張特使身上。他是特使,我也不好怎麼說他,但你也總得管一管他。如今三營將士都被他說得人心浮動,若再不管他一管,只怕會出漏子。」
就在這時,楊定國的養子楊桑乾扣帳進來,楊定國問:「怎麼,找到那畜生沒?」
「沒有。」楊桑乾三十來歲,身材瘦削,一副精明強幹的模樣,看了看郭師道,道:「不過我找到劉司馬帳中時,見阿洛正在哪裡,好像也正在說那些話。」
楊定國啊了一聲:「連阿洛也被蠱惑了?他們還要去蠱惑俊卿?老郭,這下是連你兒子也陷進去了,你可真得管管了!」
郭師道沉吟道:「張特使逐帳逐帳去勸說,這事做得有些輕佻了。但要說他犯了規矩,卻也不曾。只是如今對外則回紇人動向未明,對內則還有一隊回紇人的使團在這裡,張特使這麼做,要是鬧得大了,讓那幾個胡人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便喚楊桑乾:「你去傳令各營將士,不許圍觀,不許起鬨,不許叫嚷。違者軍律處置!」
楊桑乾問:「那張特使那邊……」
郭師道說道:「張特使是咱們的監軍,他要找將士說話,咱們不好干涉。不過你向他轉告我的話,就說請他注意一些,如今畢竟還在戰時,若亂了軍營秩序,只會給敵人以可乘之機。」
楊桑乾領命去時,另外一人擦肩而入,卻是楊定國,他來卻是稟告前線軍情,原來是郭師庸派斥候向東馳出七八十里,做扇形偵察,一路並未發現有敵蹤。郭師庸在東南百里之外,其斥候又遠出七十里,則二百里內已告平安,接下來無論有何軍情安西唐軍都將有足夠的時間來應對了。
這卻是一個好訊息,帳內眾人聽了都鬆了一口氣,楊定國道:「看來回紇人果然沒派大軍前來。」
郭師道點了點頭,眼皮垂下,思慮了片刻,對楊定邦道:「你傳令下去,後方三營,除輪值軍士外,其他人都回家吃飯糰聚去吧。」
郭太行道:「叔,那張特使到處找人說話的事……」
他沒說完,郭師道已經揮了揮手,道:「大夥兒自己的身家性命,大夥兒自己會保重的,你著什麼急。」頓了頓,又對女兒道:「汾兒,去看你嫂子飯菜整治得如何了,若整治好了,就喚哥哥回來吃飯。」
作者「阿菩」的其他小說
《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