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作為過來人的丹東已經體會到對方那言不由衷的詞句之下,隱藏著的一種滿滿的幸福感。客人估計他與那位木匠師傅大女兒的婚事並非虛言。
事實上,丹東自己也在不久之前收穫了一份新的愛情,就是擔當孩子保姆鄰居家的露易絲小姐。儘管對方只有15歲,但清純可人,尤其是對丹東的孩子非常友善。唯一的麻煩事,露易絲的父母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他們唯一的要求:就是女兒和丹東的婚事必須由一位未宣誓的天主教神父來主持。
丹東將埃萊奧諾爾小姐留下的橙子託在掌心,笑著問:「現在要吃嗎?」
羅伯斯庇爾表情堅定的搖搖頭,他手指兩個咖啡杯與點心盤,說道:「我們還是先喝咖啡吧。不過,先請你把椅子搬到我身邊一點。醫生給我開的藥水,給耳朵聽力製造了一點點小麻煩。當然還有我的嗓子,今年以來,嗓子眼裡一直隱隱作痛,有時候吃麵包時吞嚥也相當費勁,必須把麵包泡在菜湯裡。」
丹東勸告說:「你應該去郊區療養,而不是待在巴黎。馬克西姆!你知道我在阿爾西鎮有一棟莊園,空氣很好,風景也美。你可以和埃萊奧諾爾小姐去那裡靜修一段時間,再回巴黎工作。」
羅伯斯庇爾望了面前的阿爾西大地主一眼,隨即將話題轉移。
他說:「就在今天上午,聖鞠斯特、奧古斯都(羅伯斯庇爾弟弟)和勒巴都來這裡找我,說布里索、維尼奧、巴巴魯,還有伊斯納爾他們正在旺多姆大街公寓裡策劃陰謀,準備將南方各省的聯盟軍集合起來,組建一支反對巴黎的議會軍。嗯,就像海峽對岸的克倫威爾。」
丹東表情淡然的說:「放心吧,吉倫特派壓根成不了事。這個所謂的議會軍早在兩年前的立法議會召開之初,布里索他們就在討論籌建。當時,安德魯就曾經譏諷吉倫特派都是一群言語上的巨人,行動中的矮子,永遠成不了氣候。」
對於丹東的無所謂態度,羅伯斯庇爾有些不太滿意。
「但你也不能掉以輕心!喬治,我知道你在吉倫特派有不少朋友,事實上我也有。羅蘭夫婦就曾在戰神廣場大屠殺時,幫助過我從拉法耶特和巴伊的魔掌中脫險。但現在,這些人已經成為妨礙革-命事業繼續發展的絆腳石,我們必須毫不留情將他們,自由主義者和邦聯主義者,統統剔除國民公會!」情緒激動時,羅伯斯庇爾的嗓音變得嘶啞而疼痛。
「噓,想想你的喉嚨!」丹東順手將已經變溫的咖啡杯遞給他,好讓講演者潤潤嗓子。
「我們不能鬆懈,喬治!」羅伯斯庇爾很是嚴肅的說:「你和你的委員會必須密切關注12人委員會的一舉一動。你也知道,吉倫特派正在煽動南方省份來對抗我們,反對巴黎,從而使得整個國家無從管理。這非常危險,一旦布里索他們成功了,將會出現無數個波爾多法國、南特法國、卡昂法國、馬賽法國,或是里昂法國。到了那個時候,偉大的法蘭西將不復存在。」
丹東微微點了點頭,看似附和羅伯斯庇爾的解說,但內心卻不以為然,他堅持認為革-命必須是包容不同利益團體的集合體,而不是安德魯在北方實施的獨-裁方式。儘管安德魯做得很成功,但丹東卻不希望巴黎也變成如此。
然而,丹東的耳邊響起了羅伯斯庇爾的最後一段話,「想要拯救法國,我們必須建立一個強大有力量的中央權威,各部的部長和委員會的秘書不過是它的執行者,國民公會屬於它的服務機構。沒錯,安德魯對蘭斯的成功改造,已經為我們豎立了一個好榜樣。儘管我在公開場合絕不會承認自己說過這句話。」
丹東繼續沉默無語,他不願意反駁羅伯斯庇爾的觀點,尤其是在對方生病期間。於是,他起身向雅各賓派的領袖告辭。
臨走前,丹東望著羅伯斯庇爾,安慰說:「馬克西姆,我的朋友。我知道你非常擔憂巴黎的時局,但你首先要好好的休息和療養,不是嗎?放心吧,我和救國委員會的代表將妥善處理好我們與吉倫特派的關係。」
言語間,丹東淡化了雅各賓派與吉倫特派的衝突,他甚至不願意提及雙方也已存在的尖銳矛盾的事實。
羅伯斯庇爾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丹東走出院落,心中不禁為對方的敷衍感到憤怒。數分鐘後,他決心寫信給馬拉,授權人民之友策動反對吉倫特派的起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