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港口回到王宮的道路上,馬車裡的年輕國王曾舉目張望,但始終看不到街道兩旁歡迎自己的市民,當然也聽不到民眾那發至內心的「古斯塔夫四世萬歲」的歡呼聲。顯然,斯德哥爾摩市民非常擔心這個相貌特徵明顯不是古斯塔夫三世後代的傢伙,一番胡搞瞎搞之後,會將整個國家帶入恐怖戰爭和混亂秩序中。
議會里的貴族們,同樣也不會給古斯塔夫四世任何好臉色看。這些人雖然不一定是害怕戰爭,卻是厭惡古斯塔夫四世的出爾反爾和不信守承諾。一個可以踐踏自己誓言的年輕君主,能夠毫無懺悔的終結與俄國王室達成的政治聯姻;同樣的,他也可以效仿他那個專-制-獨-裁的父親古斯塔夫三世,無限制的解散貴族議會,繼而肆意侵犯北歐貴族各種與生俱來的合法權益。
在瑞典政壇還有一些特殊的政治群體,那些曾經發誓將永遠效忠古斯塔夫三世及其後裔的君權主義者(也就是所謂的古斯塔夫派),聚集於古斯塔夫三世身邊的政治顧問和宮廷貴族。基於古斯塔夫四世的可疑身份,加之那位年輕君主的既無誠信,毫不悔改,逃避世俗的鴕鳥做派,這些人很快在羅伊特霍爾姆的領導下,轉而向位於卓寧霍姆宮的攝政王南曼蘭公爵靠攏。
從6月份開始,在有心人的煽動下,整個瑞典王國的上上下下都準備放棄古斯塔夫四世。大批貴族們聚集在議會里,高聲宣揚要罷黜無能的年輕國王,並推舉賢能(不愛管事)的攝政王以卡爾十三世的身份登上瑞典國王的寶座。
那些被法國人暗中收買的鼓-動家不停的遊走於斯德哥爾摩的各個街頭巷尾,他們面對圍過來的市民大聲控訴古斯塔夫四世的無能、荒淫與貪婪,指控這位年輕的瑞典君主根本就不是受民眾愛戴的古斯塔夫三世的親身骨肉,也不具備古斯塔夫大帝流傳下來的高貴血統,更不配領導4百多萬瑞典人民(包括芬蘭與波美拉尼亞)去獲得他們夢寐以求的自由、平等與博愛,以及富足生活……
可惜的是,攝政王藉口身體長期不適而無法專注治理朝政,所以他連續數次拒絕了議會貴族要求他本人的上位請求。不久,這位南曼蘭公爵還下令斯德哥爾摩軍-警取締街頭鼓動家的各類煽-動性宣傳,並將那些不思悔改的搗亂分子全部投入監獄。
然而,在某些權勢者的暗中干涉下,攝政王的上述命令並沒有得到認真執行,被捕的煽-動者很快就能從監獄中獲釋,繼而改在另一個街頭對過往民眾發表煽-動性講演,以期獲得法國軍情局每天發放的20法郎的高額津貼。
當然了,所有這些資訊都是躲在深宮裡的古斯塔夫四世所不知道的,或是說不願意知道的。自從7月初,古斯塔夫四世去了一趟貴族議會,想要解釋自己與俄國王室聯姻失敗的問題,但卻遭遇到大部分貴族的集體嘲諷,場面混亂無比。迴歸王宮的路上,那輛奢華的金色大馬車還被無數憤怒市民投擲了臭雞蛋與爛菜葉。然而在1年前,這些貴族和平民都曾向戴上王冠的年輕君主歡呼過「國王萬歲!」,還發誓要永遠效忠古斯塔夫三世的繼承人。
也是從那一天起來,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裡,古斯塔夫四世就將自己封閉在王宮,與外界徹底隔離。每天,少年君主最為開心的事情,就是在小教堂裡不停的祈禱,深深沉浸於自己已經能與上帝直接溝通對話的美妙幻境中。
最終,那個深受前國王古斯塔夫三世信任,如今還掌管著整個王室禁衛軍,曾對古斯塔夫四世抱有深切同情的費森家族也同樣絕望了。在8月份的一次家族秘密會議上,家族裡的核心成員一致接受了費森伯爵提出的建議,他們將拋棄無能的古斯塔夫四世,決定為英明神武的安德魯的到來而歡呼。
在接受費森家族的邀請,還有彭杜瓦斯等人與軍情局的情報彙報後,安德魯便在波羅的海聯合艦隊正式起航的前兩天修改了自己的行程,將目的地但澤港改為僅帶上少數侍衛,在瑞迪駐蘭斯特使莫爾奈子爵的陪同下,乘坐「勇士」號三桅護衛艦,匆匆趕往陌生的斯德哥爾摩。
……
在「勇士號」護衛艦即將抵達斯德哥爾摩港口時,安德魯從船艙裡走到甲板上想透透氣,順便觀賞一下北歐的風光。很可惜,外面仍舊雨霧迷濛,昏暗的環境中壓根看不到什麼景緻,唯有海岸邊高聳的燈塔上才能透露出光芒。凜凜的寒風把臉龐颳得很痛,安德魯很是明智的轉身,回到溫暖而明亮的船艙裡。
一看到安德魯臉上凍得發紫,卡爾·奧托·莫爾奈子爵便低聲笑道:「殿下,北歐的寒風可是比起蘭斯要冰冷的多。」
這位瑞典子爵對安德魯的「殿下」尊稱,源自南曼蘭公爵在貴族議會上,公開將波美拉尼亞大公頭銜給了安德魯之後。最初,這位「革-命之子」還感覺很不習慣,但久而久之安德魯也就懶得糾正瑞典貴族們的口誤了。
安德魯點點頭,他趕緊將雙手伸向火爐上取暖,戰戰兢兢的抱怨說:「何止是寒冷,簡直刺入骨髓!現在才9月份,等到12月那會如何?」
「作為瑞典人,習慣了也就好了!」中年貴族表情淡淡的回應道。
事實上如果有得去選擇,無論是普通市民還是瑞典貴族,壓根就不希望住在寒冬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所以,從古斯塔夫大帝時代開始,他們就對波羅的海南岸,溫暖溼潤的波美拉尼亞充滿了渴望。即便兩百年來,瑞典人一次又一次的遭遇到失敗,但他們依然堅持著從普魯士人手中奪回了波美拉尼亞。當然,安德魯佔據了這其中的半數功勞,那是安德魯法國的軍隊兩次將普魯士打趴下。
安德魯糾正著莫爾奈子爵的說法,「不,我的朋友,是三次法普戰爭!當然,也是最後一次!我們必須終結霍亨索倫家族在普魯士的統治,至於今後……」